他當時如遭棒擊,惶恐之下,心中發酵的委屈幾乎不可抑制,悲憤之下問他,「是不是只有弘昀是阿瑪的兒子,而我不是!什麼都是弘昀,弘昀!所有的人都看向他,阿瑪可還記得我才是長子,嫡長子!名正言順該得到阿瑪關懷的人!
他有阿瑪為他籌謀,有太上皇偏寵,有叔伯們的喜愛,有她額娘占據阿瑪的心,我有什麼,一具廢物一樣的身子,一個連孩子都養不住的破敗身子,阿瑪對弘昀寵溺時對我唯有嚴苛,讓我早早離了家去了宮中,阿瑪可曾想過我如何度過那些日子!」
胤禛聽見他這麼說,怒斥,「若不是為了你,若不是為了你的前程,我何必送你入宮!」
弘暉笑了一下,看著這個對他一向威嚴的父親,「前程何在?是世子之位屬於我,還是眾人的嘲笑屬於我,或者是我額娘作為嫡福晉連皇后之位都差點失掉?」
胤禛氣得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是想說,太子之位吧,你是想要太子之位!」
弘暉幾乎要將唇內咬破,整個人都在顫抖,想要與之爭辯,可是到口的話又生生吞了回去。
「你當年做的事要我說嗎!富昌,達哈布!要不要我給你提醒!你竟然叫人埋伏弘昀想要殺他!」
「兒臣沒有。」他垂目。
「你當然說沒有!你有人為你兜著你當然這麼說!我只是為了維護你的顏面而已!」想到這個兒子屢次在背後出手,他就一陣齒冷。
「那阿瑪呢?難道不也在維護自己的顏面嗎?阿瑪沒有對自己的兄弟籌謀算計嗎?屬於我的一切被弘昀奪走,難道我不該為自己籌謀嗎?」
胤禛指著他,「埋伏弘昀的事果然是你吩咐的!」他以為只是富昌自作主張,沒想到還真是他想出的主意!
「你瘋了,你瘋了!」胤禛咆哮,他們兄弟因為儲君之位,也有人想要老二的命,老大曾集結江湖之士意欲謀害太子,但用官員來刺殺的他還是第一人!
弘暉冷冷道:「我沒有,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你沒有這麼想過,那你叫達哈布綁架弘時呢,你敢說不是你的吩咐!」
「不是!」
「你還敢撒謊……」
「但我希望是!」弘暉眼中浮上淚霧,「我真希望自己有這樣的決斷!至少證明我還有決心與手段!」
「你!」胤禛看著他悖逆不端的雙眸,一瞬間好像看到許多人,比如老大,比如老九和十四,他惶惶然後怕,難道自己的兒子們也要落到這個境地,他們小時候多親密,沒有人比他們兄弟倆更親密了。
福晉當年不喜歡弘昀,可他獨獨對這個弟弟愛憐,自己的書房還有書都能給弘昀留著。
弘昱幾個欺負弘暉,也是弘昀為他出的頭,人人都贊他教子有方,都羨慕他,他也滿意兩個孩子的兄弟情深,這是皇家極為少見的兄弟情義。
他心大疼起來。
「畜生,畜生!」
「我若是畜生,那弘昀他算什麼?他忤逆君父,他算什麼!毓慶宮裡應當沒有人了吧,他去了哪兒,是阿瑪將他驅逐到了他地還是他自己跑了?他目中可有王法君父?若我是畜生,他算什麼!」弘暉抬眸看著這個對他幾乎沒有絲毫溫情的父親道:「這樣大的罪責,阿瑪還要為他遮掩,那我呢?阿瑪從來都沒有這麼呵護過我,從來沒有。若說是按長子的方式教養我,那長子該有的怎麼就不給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