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法海絕對是個厲害的,縱使沒有家族後盾,卻憑著自己勤學刻苦,在年僅二十三歲的時候考中了進士,康熙三十七年的時候就被皇帝欽命為十三胤祥十四胤禎兩位皇子阿哥的書房師傅,頗得康熙賞識。
法海的獨子,青榕,比弘暉年長了兩歲,已經十五歲了,如今是國子監的學生,而國子監和胤禛府邸相鄰,自打拜了法海為師、知曉法海有個兒子叫作“青榕”,弘暉樂了,得空的時候,跑到國子監找青榕敘敘jiāoqíng,時間久了,青榕就有了“小青”這麼個暱稱,每每聽見弘暉帶著點戲謔地提起青榕,法海就覺得額頭青筋在蹦躂。
“弘暉,既然覺得功課太輕鬆,那就回去把史記謄抄一遍,完了,再jiāo一份心得請四爺品評。”滿意地瞧見少年漸漸皺起眉頭,法海才覺得心裡舒服了點,也不等弘暉叫苦討饒,“回頭見了四爺,我會請四爺督促你的,雖說得費些功夫,卻也正好讓你可以練練字、練練心xing,想來四爺也是樂見其成的。”他本不是書呆xing子不懂變通的迂人,既然受了弘暉的拜師禮,法海就能平心而待,整治起徒弟來,手段是一套一套的。
什麼叫做“費些功夫”?弘暉苦了臉色,謄抄史記是什麼概念,這分明就是你故意折騰人啊,“哼哼!果然是童年被扭曲了xing格,連累小青也扭曲了,要不,玉樹臨風的少爺怎麼會沉迷楚館小倌?法海大師,小爺我就等著看你撞破真相時候的爛表qíng了!”
順子跟在弘暉身邊,表qíng有些尷尬,心說主子究竟何時變得這幅呲牙必報的xing子了?雖說佟師傅經常能拿捏住主子的弱處,時常讓主子吃了悶虧無處叫屈,可是,平心而論,順子這幾年也長進了不少,看得出來,法海這個老師,對弘暉阿哥是絕對盡心盡力教導的,而眼下,主子卻把佟師傅的獨子青榕少爺拐進了青樓楚館、甚至迷戀上了個小倌?主子真是有不厚道的嫌疑啊!當然這話順子不敢說。
弘暉也無奈,既然法海這麼提了,弘暉相信,最遲明晚,胤禛一定會知曉,雖然這幾年看似胤禛和法海並沒有深jiāo,但是弘暉一直在懷疑,說不定四爺早就趁勢把這位大師暗中拉入了四爺黨陣營……然而,不得不佩服胤禛,心思藏得夠深的,如今這都bī近一廢太子的四十七年了,弘暉卻仍未能察覺四爺的野心,也難怪,雍正才是九龍奪嫡的最後贏家。
弘暉還真是定下心來在自己院子裡練字謄抄,胤禛到來的時候,就瞧見兒子端坐著靜心提筆,那專注的模樣令胤禛十分滿意,弘暉從來都是最讓他放心的一個,卻也是最能惹起自己心疼的孩子,“又怎麼惹了你佟老師?就不能消停些。”不像是責備訓斥,反而是四爺的聲音中帶了點未加掩飾的隨意和笑意。
弘暉聽聲一愣,抬頭發現胤禛已經站在面前了,也沒急著起身行禮,“阿瑪來了?阿瑪先坐坐,等兒子寫完這一篇。”說著又低頭專心動筆,此刻又沒外人在,胤禛也習慣了私下裡兒子這般隨意,其實說心裡話,胤禛漸漸喜歡上了這種父子間親近閒適的感覺。
“阿瑪不是忙著出巡的事兒嗎?”弘暉停筆,有些詫異地問道。大概是蝴蝶翅膀扇大發了,如今康熙四十八年,康熙爺出巡塞外,把原本該留京的老四胤禛、老八胤禩兩個也帶上了,自然,太子胤礽、直郡王胤褆、還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幾個也都隨行,而值得高興的是,十三胤祥年初的時候就隨佟府的鄂倫岱去軍中歷練了,總算是能躲過一廢太子時被pào灰的悲催命運了。
可是,四爺胤禛卻不知能不能避開廢太子的牽連?說實話,對此,弘暉心裡沒底,所以,近日來心緒有些不寧,也就承了法海的意思,練字來靜心。弘暉不確定,法海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什麼端倪。
胤禛不知道兒子心裡有這麼多道道,這幾年,弘暉在宮中上書房表現不錯,對十五十六等幾個小皇叔不失禮教,對弘皙這個皇長孫也是從善如流、恭敬有加,更是少與其他兄弟鬧事,弘暉將四貝勒府嫡長子這個身份做得十分好。
“我跟隨皇上出行,京中府里的事,你身為嫡長子,也該負起責任了。”其實胤禛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不出大亂子,自然可以安好,不過,他倒是願意讓弘暉練練手,畢竟,孩子總要長大的,弘暉也有十二了,何況胤禛是相信兒子的能力,“如果是府內事,可以和你額娘商量著辦,如果是府外事,拿不定主意的,你就去安書院找鄔先生商量,我都已經jiāo代過了,你遇事要切記多看多聽多想,熟思之後再做決定。”終究是擔心兒子還年幼,所以胤禛不惜多費口舌念叨著。
弘暉點點頭,倒是嚴肅了神qíng來到胤禛跟前,“阿瑪請放心,兒子省得。只是,兒子也想請阿瑪出外好好保重自個兒。”提一句就夠了,胤禛心裡從來都是明了的,弘暉希望這一次,阿瑪也能一如既往安然避禍。
接著,胤禛跟著康熙爺出京,究竟如何,弘暉原本等著胤禛來信,卻一直沒什麼訊兒,心裡漸漸著急,也不是真沒點法子,然而,弘暉還是克制住了,這幾年花了大功夫埋下的那些個釘子,不能輕易bào露了,弘暉知道,無論是康熙老爺子、還是他那成堆的皇子兒子,都賊jīng賊jīng的,沒一個好糊弄。
“小青,可有想我?好陣子都沒見你了!”單若是小青的稱呼也不會奇怪,偏是弘暉這麼叫來總能讓法海心裡疙瘩冒起,畢竟弘暉時不時就愛拿了白蛇傳的故事調侃父子倆,“老師可在?”
弘暉雖稱不上是這府上的常客,不過大家也都知道四爺府的弘暉阿哥,同十三爺、十四爺一樣都是老爺的學生,弘暉在法海這裡,又向來不拿自己當外人,就長驅直入了,見了院子裡青榕在罰跪,如往日一般隨意打了招呼。
法海至今也就青榕一個孩子,倒也疼愛,卻絕不溺愛,對於青榕的成長甚為嚴格,偏是青榕生的一副好xing子,絕對的是唯父命是從……弘暉心說,唯有一個例外,小青叛逆了這麼一回,瞧中了楚月館的白小仙,是個小倌。
“阿瑪在書房裡。”青榕在院子正中央跪著,大太陽曬著卻跪得挺直,從前對阿瑪教誨未曾有過半點質疑和猶豫,但是今日,若要讓自己放棄小仙,青榕雖還沒至於忤逆到底、抵死不從,卻面對阿瑪法海的責問,沉默了,這才被法海罰了跪著反省有兩個時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