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護住了弟弟,卻高估了自己。這堤壩足有十餘丈深。胤禛不經意地往下一打量,卻見底下湖水洶湧奔騰,像一條被束縛著的銀龍,咆哮著沖向遠方。
他突然莫名覺得心慌,腦海里陣陣暈眩,心臟砰砰亂跳,仿佛腳下已經踩空,好像立時便要被那水流捲走似的。
“四哥!”胤祚發現不對,和五阿哥上來一左一右扶了他,隨行的太醫提著小藥箱快步趕來,早有機靈的侍衛跑去通知康熙。
結果眾人把胤禛扶到靳輔的小院裡,他又什麼事都沒有了。隨行的太醫經驗豐富,立刻判斷出胤禛只是畏高而已:“小孩子身形未成,神魂不穩,確實有些人會格外畏高。不必用藥,等他們長大成人,自然會痊癒。”
雖然只是虛驚一場,但皇子們何等金貴?康熙還是放棄了憶苦教育,帶著兒子們迅速返回了繁華的蘇杭,下榻江寧織造曹寅的府邸。
皇子們的生活條件這下迅速得到改善,江南素喜奢靡講究,曹家所用之物較之皇宮也相差無幾。甚至有的地方,還猶有過之,比如胤褆雖然已經得了兩個司裘的宮女,但是卻被惠妃一日三遍地嘮叨,不得親近。
可這回,曹家給他和皇太子一人準備了四個坐如靜花臨水、行如弱柳扶風的美貌漢女。兩人都是知了事的,起先擔心皇阿瑪不喜,還端著。可後來見了曹家給皇阿瑪準備那個,才是真的西施再世、王薔重生。父子三人達成默契,笑納了曹家的孝敬。
胤祚卻有些悶悶不樂,就連曹家請了南邊有名的雜耍班子,帶了受訓過的猴兒、狗兒來討幾位小主子開心,他也覺得索然無味,索性出來在走廊角上對著塊假山石發呆。
這些都瞞不過胤禛,他跟出來順手甩了件褂子給胤祚:“穿上,這園子水氣重,別著了風寒。”說著像繡瑜常做的那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你想家了?”
“恩。”胤祚悶悶地點頭,在石凳上癱坐下來,“我想額娘了。”
他一向是個精力旺盛的孩子,剛出京的時候,瞧什麼什麼新鮮,路途中減免了功課,又有這麼多哥哥陪著,胤祚當時恨不得在外頭玩上三年五載就好了。
可如今,才三月有餘,他就忍不住想額娘,想妹妹,想額娘的貓和他的狗。尤其是,皇阿瑪出京之後,好像變了個人。
雖然還是對他溫言細語,但是康熙作為君王、作為男人的一面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他眼前。胤祚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恨過、討厭過哪個人呢!但是看到皇阿瑪身邊那個嬌嬌弱弱的女人,再看皇阿瑪看她的眼神,胤祚總覺得心裡堵堵的,莫名其妙地不舒服,然後就更想家了。
“四哥,皇阿瑪為什麼要收下她?額娘怎麼辦?為什麼不能像在宮裡一樣呢?”胤祚說著,噘了嘴地蹲下去,一下一下地揪著花圃里的藤蔓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