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康熙親自帶領眾皇子奉太皇太后梓宮於遵化奉安殿。行過祭祀大禮之後,他就匆匆趕回宮中處理軍務,由皇太子帶領眾皇子、親王在此地繼續主持祭禮,七日方回。
七日大祭,奉安殿從大門、儀門到正殿一路正門大開,皆飾以白綢,兩側列著青衣樂者,眾人渾身縞素魚貫而入,應聲而拜。
太子主祭,裕親王陪祭,祭祀所用的一應事物,香燭、酒爵、錦帛、菜品皆由禮親王傳至殿外,遞與康熙親弟恭親王常寧,再由眾位親王層層傳遞,交到最裡頭阿哥們手中。胤祚接了,一直傳到大阿哥手中,由皇太子親自擺放。更換下來的祭器則反向傳遞出去,即可奏樂行禮。
祖宗靈前眾人自然打起十二萬分的小心,前面幾天的祭禮都沒有問題。唯有最後一日,皇太子更換祭品時,將一盤用粉彩高腳盤裝著的壽桃撤下,交與大阿哥。本來一切如常,胤禛從三阿哥手裡接過那盤壽桃,雙手托著那盤子,卻突然覺得左手手心被針扎了一下似的,猛地抽疼。
他一時吃痛,突然鬆手。只聽“嘩啦”一聲,那盤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桃子滾了一地,汁水四濺,儀式被迫中斷,奏樂聲停了下來。
屋內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堂下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三阿哥先慌了,立即出言撇清干係:“老四,你怎麼回事?毛手毛腳的驚擾了老祖宗在天之靈。”
胤禛看了一眼自己手心,被刺中的地方傷口十分細微,了無痕跡。
打碎祭器罪責可大可小,裕親王不便直接出言相幫,只提醒道:“殿下,繼續吧,別誤了時辰。”
皇太子覺得十分晦氣,亦有心立威,遂皺眉道:“儀式結束後,你在孝莊文皇后靈前跪上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這荒山野嶺的地方晚上冷得像冰窟窿似的,怎麼受得住?胤祚上前一步就想為哥哥說話。然而胤禛用眼神制止了他,俯身拱手道:“是,臣弟遵命。”
太子亦是稍稍鬆了口氣,如果老四兄弟在靈前跟他硬頂,當著外頭這麼多親王郡王的面,他不罰不足以立威,重罰又耽誤了儀式惹皇阿瑪生氣。如今這樣倒是恰到好處。
心裡有事的時候,時間好像就過得特別慢。胤祚胡亂用了晚膳,手裡握著個金核桃懷表,左右徘徊差點把哥哥房門前的地磚磨出個洞來,終於等到兩個小太監打著燈籠領路,後頭侍衛背了胤禛回來。
“四哥!”胤祚忙跟上去,叫打水倒茶備膳,把一屋子的奴才支使得團團轉。那邊蘇培勝已經扶著胤禛往床上坐了,褪了袍子把褲腿高高捲起,露出膝蓋上刺目的烏青來,用熱毛巾一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