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四阿哥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
恰好十月三十是他生辰。原本只是個十八歲的散生,往年不過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便飯、父母長輩按規矩賞賜便罷了。可他今年封了爵位、領了差事。時下官場送禮最重“三節兩壽”,京官兒們哪有不趕著巴結的?
巴結的人多了,難免就有人想要“別出心裁”,自作聰明地想要送禮送到心坎兒上。胤禛近日不管走到哪兒,都有人滿面春風地迎上來,恭敬地奉上錦盒。打開一瞧,全是各種助人“大振雄風”的藥材,底下壓著各種偏方,什麼“保子湯”、“千孫湯”,名目繁多直白粗俗,令人瞠目結舌。
氣暈了頭的四貝勒把東西全扔御河毀屍滅跡之後,轉頭就寫了個摺子,把送禮之人連同禮物的價值羅列清楚,一狀告到御前。
豈料康熙毫無同情之心地哈哈大笑,在繡瑜驚恐的眼神中批了一句“蒼蠅不叮無縫蛋,自個兒爭氣最要緊”。
胤禛看到這個硃批的心情可想而知。偏偏在這個當口,弟弟找上門來,對他吐槽兒子來得太快叫人毫無準備。胤禛又好氣又好笑,暗自磨牙許久,還是答應了陪他喝酒解悶。最後胤祚拍著他的肩膀得出一個結論:“四哥,你要加把勁,生個孩子出來我們一塊兒養就不愁了。”
不知是否應了他這句話,第二天,眾兄弟齊聚胤禛的院子為他賀壽的時候,六福晉就突然抱著肚子喊疼。
眾人慌慌忙忙地把汀蘭挪回院子裡去。一眾叔伯無心吃酒,忙散了,只剩下永和宮的四個大小男人木頭樁子似的佇在原地不知所措,還是胤祚的乳母大喊:“愣著幹嘛,快去通知娘娘。”才有人飛也似的往永和宮報信去。
汀蘭到底年紀小,經不住疼,不由得大喊大叫。平日裡眾人都誇她有一把清脆動聽的好嗓子,可如今這拔高了聲音的慘叫迴蕩在院子裡,只覺瘮人,哪裡還有半分動聽之感?
胤祚突然臉色慘白,不由自主想起了康熙二十七年那個早上,沒由來地產生一股負罪感。突然聽胤祥在後面喊:“十四弟?”他回頭卻見十四蹲在地上,捂著耳朵一個勁兒地甩腦袋,渾身抖如篩糠,狀似魔怔。
胤祚一驚,一步上前抱起他,遠遠地避到胤禛屋裡來,才安撫似的拍拍他的背:“別怕,別怕。”
胤祥疑惑地嘟囔:“是六嫂生兒子,又不是你生……”
“噓!”胤祚沖他豎起一根手指。
好半天,十四才緩過來,摟著哥哥的脖子心有餘悸:“六哥,我,我害怕。”
胤祚撫摸著他的脊背安撫道:“都是我的不是,你們還小,不該叫你們看見這些的。”
十四在哥哥懷裡磨蹭半天,突發奇想,抬著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哥哥:“額娘生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