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纏著他不放:“皇阿瑪一路上都在為政務煩心,又不許地方官進貢果蔬。九哥,你為人臣子,該為皇阿瑪分憂才是。”
“少給爺擺大道理。”九阿哥擺出一副二皮臉,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想拿我的東西孝敬皇阿瑪,那爺一路上刷馬的差事就歸你了!”滿族人視馬匹為親密的朋友,皇子們的御馬都是從小馬駒的時候起就自己照料。只是小十四一向心高氣傲,胤禟原以為這樣一說鐵定能叫他自個兒偃旗息鼓。
誰料,十四站在原地磨牙半晌,居然一跺腳:“刷馬就刷馬,拿來!”
十四奪了那菠蘿,回去麻溜地拿小刀削皮切塊,盛在白瓷碗裡,交到梁九功手上。
梁九功不由為難地看著他:“皇上正在批一份要緊的摺子,要不您在偏殿歇歇腳等一會兒?”
十四不由皺眉:“無礙,公公替我進上。皇阿瑪吃了就成。”一口吃的而已,他還專門候在這裡等著邀功嗎?梁九功總是以小人之心揣測旁人的父子之情。十四悻悻地轉身走了。
誰料剛拐出正院,就在月亮門處遇上一臉焦急的九阿哥:“我的薩滿!你還真進給皇阿瑪了?那玩意兒要先用鹽水泡兩刻鐘,否則吃了會鬧肚子的!”
十四大驚失色,轉頭向內院飛奔。
“……鞏華城奉安殿年久失修,竟至天雨漏水,驚擾母后在天之靈。兒臣自幼不能承歡膝下,已是不孝。恰逢五月初三日母后祭日,兒臣特地從毓慶宮內庫撥用十萬兩白銀,修繕奉安聖殿,聊表思念先慈之心……”
康熙合上摺子,臉上的表情終於鬆動些許。原來太子管曹家要銀子,並非因為本人驕奢淫逸,而是大半用作為仁孝皇后做法事祈福外加修繕鞏華城。
雖然仍是糜費了些,但心卻是不壞的。康熙心裡鬱結多日的寒冰,終於消融。恰好梁九功進了那鳳梨上來。他更是心情大暢,遂合了摺子,叉了塊菠蘿在手上左右端詳,笑問:“梁九功,你知道朕在想什麼嗎?”
“喲。奴才不敢揣測聖意,”梁九功打量他的表情,斟酌著說,“但十四爺獻這菠蘿,卻讓奴才想起太子爺小時候,每年親往豐澤園摘桑葚為孝莊太后和皇上泡酒的事情了。”
康熙一言不發,眼中卻流露出懷念的光。梁九功見了又繼續說:“太子爺五歲的時候出入南書房,見您累得趴在炕桌上睡著了,那么小一個人兒就知道幫您扇扇子、整理奏摺。”
“呵呵。”康熙丟了手上的銀簽,突然起身輕笑,“‘二十三,糖瓜兒黏,灶王老爺要上天。’朕還記得,那是康熙十七年過年的時候,保成拉著朕的衣角問:‘吃了麥芽糖真的會黏住嘴,叫灶王不能說壞話嗎?’朕就帶他微服出宮,去前門大街上尋賣糖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我們找了半日,才尋到一個貨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