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九阿哥狠狠瞪了弟弟一眼,上前不甚熟練地撫摩著十四的脊背,“別理那個混帳,以後我會對你好的。”
十四沒有答應,九阿哥卻分明感覺到他顫抖的背脊逐漸平靜下來,半晌才聽他說:“你們回去吧。我今兒要出宮見我舅舅去。”
九阿哥讀書不在行,卻是個宮廷包打聽,聞言點頭道:“是該去見見。黑龍江將軍雅布素不行了。聽聞皇阿瑪有意調烏雅大人接替他的職位。那地方天南地北的,還不知道猴年馬月能再見呢。”
“你說什麼?”十四驀地抬頭看他,眼睛裡破碎的光芒閃動。
“你又不知道?”九阿哥愣住了,一個勁兒地往十阿哥身後躲,哭喪著臉喊,“你你你,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我再也不敢跟你說話了!”
後頭院子裡的這麼大動靜,當然瞞不過僅僅一箭之遙的前院。
胤祥這些日子同樣反常,只是跟十四恰好相反。他往常其實是個腹黑焉淘的性子,面上瞧著一絲不苟、正正經經的,實際上跟十四一塊兒賴床逃課抄作業、追貓攆狗打孔雀的淘氣事情一樣都沒拉下。御花園的小太監丟了捕鼠籠子,都知道上門管十三爺要。
又天生下得一手好棋,趁康熙錯眼不見的時候,四處找人對弈,拿金瓜子賭小太監們打的果子吃,好不快哉。
最近這些毛病都改了,換做每天寅時二刻準時摸黑起床,趕到永和宮請安——德妃一向卯初起床,當然是進不去的。回來練劍溫書,頭一個到無逸齋上課,申初下了學,再加練一個時辰的騎射然後去永壽宮請安——癆病會傳染,當然也是進不去的。再趕在宮門落鎖之前,去瞧瞧暫時寄養在格格所的兩位妹妹,回來溫書到子初時分。兩個時辰過後,又是下一天了。
整個人像上了發條的自鳴鐘一樣按部就班地走著,卻沒了笑模樣。乳母宮人屢次三番勸他跟額娘哥哥們談談。他心裡卻有個痴念頭。老十四是個寧折不彎的性子,他要不把欠的這份情還上,就算有額娘哥哥們調和,也不過是面子情罷了,拖上三五年,也就淡了。他還盼著日後能有個機會跟十四和好如初,哪怕賠上性命也值得了,因此反而躲著永和宮的兄姐們走。
一眾宮人眼睜睜地瞧著他臉上的肉一點點兒地掉下去,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萬萬沒想到,頭一個來探望的人竟然是八桿子打不著的太子爺。
太子此行卻十足懇切真誠,都沒讓人提前通報。胤祥匆忙迎到門口石階上就被他一把扶住,不僅不讓見禮,還不用尊稱,攬了肩膀一同進屋來。
胤祥樣樣跟四哥看齊,唯獨這品味二字上怎麼都學不來。他那屋子用古代話說叫直朴守拙,現代話說就是筆直筆直的直男風格。桌椅條凳、几案床榻都是內務府標配,一色玩器全無,瓶兒花兒、珠兒玉兒更是提都別提,只堂上懸著他親筆臨摹的郎世寧《平定淮部得勝圖》,兩側掛著弓、劍、火銃等物。一應桌圍椅袱、床單帳幔只用薑黃蓮青二色,紋樣也十分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