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晉安遠遠瞧見十四過來,趕緊握拳輕咳給他使眼色。
揆方只當他是真咳嗽, 自以為體貼地上來拍著他的背, 嘆道:“皇上告誡我家老爺子:昔日唐太宗告魏徵‘卿罪重於中鉤,我任卿逾於管仲。’現在朕也以齊桓公待管仲的心待你。你可別用李斯對待秦皇的方法來報答朕。’可不是這個道理嗎?我們家打孝慈高皇后那輩起就世受皇恩,如今皇上又許以公主下嫁的恩典, 還復了我阿瑪的職位,何必再去爭那份體面?”
李斯與秦始皇互為兒女親家,可卻在始皇死後誅殺公子扶蘇、擁立秦二世胡亥的過程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康熙這話直白到了露骨的地步,難怪明珠要睡不著覺了。晉安光是聽揆方轉述也出了一身冷汗, 怒目瞪他:“這事你也敢拿出來說?”
揆方豪爽地掄著胳膊拍打他的肩膀,笑道:“這不是跟你嘛。說句冒犯的話, 這事兒要真成了,咱們還成了拐著彎兒的親戚了。哈哈哈!”
他大笑著轉身, 就見十四黑著臉立在後頭,唬得驚呼一聲,趕緊跪下訕笑道:“十,十四爺,給您請安。”
在直隸那幾天,十四跟九姐的感情突飛猛進,這會見了揆方這得意的模樣,驟然想起姐姐也快是別人家的人了。他不禁暗自磨牙,氣道:“真要論親戚,你跟爺不是更近?我還該喊你一聲叔叔了。”
揆方摸不清他是調笑還是暗諷,唬得連道不敢。
揆方說話放肆,也是因為信任他的緣故,晉安忙跟著打圓場,耳畔莫名響起孫自芳那番“伴君如伴虎”的話來,言語也跟著謹慎起來:“爺,納蘭大人也是無心之失。”
十四聽出他話語裡的疏遠之意,一句氣話鬧得二人戰戰兢兢。他不由心情更加低落,懨懨地說:“咱們走吧。”
晉安扶了他上馬。舅甥二人打馬往安定門內來。夏日晝長,此刻雖然臨近黃昏,但菸袋胡同外頭的長街上依舊人流如織,街道兩旁的小酒館挑著五顏六色的酒旗,更有走街串巷的小吃攤子沿著街沿兒一溜排開,幾口大鍋里油煙白霧繚繞,熱騰騰的香氣撲面而來。
隨著一聲“羊肉混沌”的吆喝,跑堂的用竹托子送上一大碗帶湯混沌。只見那湯色雪白,浮著紅彤彤的辣油和綠油油的菜梆子,撲鼻沁香;混沌皮兒薄得透亮,現出裡頭嫩紅的肉餡兒來。尚未動口,色香二字已然占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