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馬上送去。不,我親自去。”十四胡亂擦了腳,蹬上鞋子,就往旁邊的客房來,卻見書房裡燈火通明。
兩個人都醉得七七八八,岳升龍粗豪的聲音帶了幾分無奈:“……以往剋扣糧晌也就罷了,如今一個大爺,一個八爺,手裡捧著大把的銀子想跟我們說話,反倒愁得我覺都睡不著。唉,帶這天子腳下的幾萬人,難啊!我還盼著兄弟你,給我指條明路呢。”
康熙朝轄制武將,將其麾下副將、參領等二級軍官頻繁互調,以防尾大不掉。晉安人在黑龍江,其實以往的部將下屬多有在京城周圍任職的。十四悚然一驚,終於明白為何八阿哥千方百計要拖舅舅過去坐坐。他下意識就想湊過去聽,卻在牆角處被一個人影撲上來,猛地捂住了嘴:“噓!你是誰?”
兩個半大小子面面相覷,十四見那人不過十二三歲模樣,虎頭虎腦憨態可掬,穿著白綢褂子、散著褲腿、頭髮亂糟糟的,一副家常打扮。那人似乎也發現他年紀不大,不可能是刺客什麼的,鬆了手笑道:“這是我家,你是烏雅大人帶來的?”
十四尚來不及回答,又聽裡頭晉安說:“……八旗子弟人才濟濟,要不是長姐入宮為妃,也輪不到我開衙建府、為宰一方。準噶爾我也打過,毛子我也殺過,二十年位極人臣,一展所長,就算最後真是大爺八爺坐了金鑾殿,我也沒什麼遺憾的。唯獨董鄂氏給我留下一個女兒,如今年方五歲。明人不說暗話,大哥,我想以長女作配你家鍾琪。”
十四猛地瞪大了眼睛,整個八旗上層人家莫不以姑奶奶入宮為榮。萬沒想到,他們兄弟竟拖累得舅舅早早為女兒覓婿。
岳升龍亦是惶恐不已:“可是……我們家原是漢人啊,況且這歲數也差得遠著呢。”
晉安笑道:“英雄莫問出身。況且你是岳飛二十世孫,你家先祖抗金救國的時候,我們的祖先還在黑山白水之間打獵為生呢!至於年紀嘛,醜話放在前頭,要是我那會兒不在了也就罷了,只要我活著一日,他就必須等著我家蓁蓁。敢納妾?哼哼。”
十四眼眶一熱,揉揉鼻子,忍下喉間酸澀的感覺,突然見對面頂著一頭亂毛傻小子也一臉呆愣。十四眯起眼睛,抄著手打量他:“你不會就是那個勞什子鍾琪吧?”
岳鍾琪吸吸鼻子,愣愣地說:“我,我是啊。”
十四看他的眼神瞬間透著嫌棄,笑容逐漸猙獰。
晉安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起來叩響十四的房門,半天沒有響動,他只當小孩子睡懶覺,沉了臉色正要踹門,卻見小阿哥精神奕奕地背著手信步回來,活像一隻昂首闊步的鬥雞。
他上前整整十四歪掉的髮辮:“哪兒去了?”
十四背起手,淡然一笑:“遇到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渾小子,爺教訓教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