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周莊夢蝶之苦啊——朕在夢裡度過那漫長又無能為力的兩百年時,也時不時會心生懷疑,懷疑自己也許早已經悄然駕崩於回京的路上……夢醒後朕頭幾天的感受和萬氏如今一模一樣,看什麼都覺得很生疏,連自己的身子都覺得像是別人的。
明明是附身於後世,再活了一世,卻偏偏前後顛倒,以為如今才是在附身,連父母親眷都生疏掉了,這就是萬氏離魂後的後患吧。朕本來還頗覺奇怪,朕離魂後會有魂魄不穩的後患,萬氏卻是沒有,原來……
“喵……”貓大王低頭,安慰的舔了舔琳琅放在膝蓋上的左手。
……
張小桂拿著腰牌和御膳房的六個採買太監一起從東華門出了紫禁城。
自從進了宮,他就沒出來過。出了東華門,那是看什麼都新鮮。但正事他可不敢忘。
出了御道,他立馬就拉著一個姓李的太監到路旁去說話,這李太監早就被劉得福叮囑過了,知道張小桂是如今正得寵的萬貴人派出來尋親的,那是正事都不做了,一邊攬著張小桂的肩膀親親熱熱的喊了聲張哥哥,一邊就拉著他往常去的巷子裡竄。
這些常出宮的太監門路多著呢,張小桂的懷裡又揣著萬貴人給的兩百兩銀子。只一會功夫,兩個穿著宦官服飾的小太監就變成了兩個帶著瓜皮帽的年輕後生。壓低了嗓子,誰能看出他們是太監。
換好衣服,這李太監帶著張小桂又去找了一個姓王的小吏,這種小吏,小雖小,但卻是皇城根下的老蚱蜢,今兒和四九城裡的大潑皮一起喝酒,明兒就和宮裡的太監一起賭蛐蛐。
張小桂把萬貴人給的住址拿給王小吏一看,他立馬就說那城西的柳葉胡同早就拆了一半了,如今哪有官宦人家住在那的。然後一拍胸脯,熟門熟路的把他們帶去了戶部下面的一個小衙門。
上戶籍時,舊住址會寫在附頁上,張小桂出錢,王小吏買了一桌德興樓的酒席,只花了小半天功夫,萬家的新住址就拿到手了。
萬家還是住在城西,如今的萬府離柳葉胡同也不遠,就在兩條街外的劈材胡同裡面。
張小桂立馬就上了門,卻是怎麼也敲不開門,他這下可是急壞了,這御膳房的採買差事可是從不過夜的。他得趕著回宮的。
還是王小吏機靈,馬上去敲開了隔壁一家的門。
急著辦差,張小桂也不藏著短了,隔壁的門一開他就亮了身份,見他是宮裡出來的太監,是來幫自家主子尋親的。鄰居一家趕緊把他們迎進屋去,上了座倒了茶,知無不言的把萬家的事說了一番。
原來,萬家搬來這劈材胡同時,萬貴人的阿瑪費揚古和母親許氏都已經去世了,只給萬貴人留下了一個同母的弟弟。
張小桂聽到這裡,腳都嚇軟了。
好在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許氏去世前,給丈夫做了個媒,讓自己的妹妹嫁來萬琉哈家做了繼室。而這許氏呢,其實也不是費揚古的原配,她也是繼室,這原配還生了一個叫納穆圖的長子。
費揚古死後,這納穆圖就頂起了家門,賣了大房子換了些錢,帶著繼母小許氏和許氏生的弟弟在這劈材胡同常住了下來。
“那怎麼現在沒人?”
“是走親戚去了?”王小吏幫著問了一句。
“哪裡啊,納穆圖出事了——他阿瑪當年是戶部的七品司庫,這個你們應該也是知道的。他阿瑪死了,他就接了班在戶部的一個衙門裡做了個八品經歷。年前他在奉天那邊找了個好差事,說是去了那邊就能大展拳腳了,結果這一去也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直接就被擼成了個白身,一隻左手還被人給打斷了。
這萬家一家子人可都靠著納穆圖,這下還不塌了天去。可麻煩事還是後頭了,當初為了去奉天他可是找人借了很大一筆錢的,如今差事泡了湯,人家天天找上門來要他還錢。萬家實在還不出錢來,小許氏和烏蘭氏,也就是納穆圖的渾家,就悄悄租了一輛馬車,花錢讓幾個混混纏著放債人派來守門的兩個看門狗,然後帶著一家子人逃去許家躲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