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點點頭。茴香和紫蘇趕緊就去裝乾果匣子。
張小桂帶著郭小寶和來報喪的兩個小太監候在門帘外,見主子終於出來了,立刻就跪下了。桂嬤嬤也帶著一院子的人跪了一地。
跪好後,所有人朗聲道:“奴才奴婢恭送太皇太后。”然後才三拜九叩。
琳琅聽得嘆了口氣,才道:“都起來吧。”轉頭又交代桂嬤嬤,“嬤嬤,從這會起連著三天我都脫不開身,這裡一切就都交給你了。”
桂嬤嬤一臉沉著的道:“娘娘放心,老奴一定守好咸福宮。”
出了咸福門,琳琅抱著福寶先坐上已經包裹好白綢的禮輦,後面還跟了一輛裝東西的騾車,鍾嬤嬤也坐在車上,其餘的人排成兩行跟在車後。
九點不到,琳琅一行就到了慈寧宮。
慈寧宮裡已經掛滿了白燈籠和大大小小的各種治喪用的東西,宮廷樂師們聚在正殿前的廣場上鳴奏著哀樂。
琳琅抱著穿得沉甸甸的福寶跟著一個蒙古嬤嬤去了右偏殿。她來得不早也不晚,貴妃和德妃宜妃已經到了,惠妃和榮妃還沒到。
把福寶給了奶娘,琳琅上前和她們互相見禮。等惠妃和榮妃到了,又一起去給皇太后見禮。
從這時開始,她就得和福寶分開了,直到今天結束才能再會合。
雖然知道鍾嬤嬤會全心照顧小主子,可琳琅心裡還是很擔心。跟著大部隊走出偏殿前都忍不住回頭看了兩回。
說真的,大人也就罷了,連一歲不到的小孩子都要跟著守靈三天,這也太不人道了吧!
皇太后臉色慘白的坐在寶座上受了眾人的大禮,她熬了一晚上,剛又在皇上面前痛哭了一場,到這會連端坐著都有些吃力,在宮妃們進來前,一連嚼服了五片現切的山參,要不然人都坐不穩。
“走吧,去送送太皇太后。”皇太后一邊把手遞給貴妃,讓她扶自己起來,一邊輕聲用蒙語道。
到了正殿那邊,琳琅和其他人等了一個時辰,宮裡宮外有資格給孝莊跪靈的才全到齊了。
這時講究的是事死如事生,作為大清朝名符其實的老祖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這最後的大排場可謂大到了極致。
一脈相承的子子孫孫,愛新覺羅家和蒙古那邊的親戚,然後才是宮妃和外命婦們。等所有人按著各自的身份分開來站好,守靈的隊伍已經排出了正殿,一些低位宮妃和外命婦都跪在了殿外。正四品以下的京官和一些紅帶子覺羅更是跪在了廣場上。
琳琅分到了一個很好的位置,既不怎麼吹風,也不算顯眼,要說哪裡不好,就是離阿哥格格們站的那塊有點遠,得見縫插針的去看,她才能看見抱著兒子的那個奶娘和鍾嬤嬤。
等所有人都站好了,兩個禮部的官員才扯著嗓門宣道:“跪迎聖駕!”
殿裡殿外的人聞聲立刻五體投地的全都跪下,皇太后也起身相迎,少頃,康熙方才頭戴雪白的纓帽,身穿一身雪白的喪服面沉如水的走進殿來。
康熙是怎麼進來的,琳琅是一點也沒看到,等到能抬頭了,她才看著他跪在孝莊的棺槨念了弔文,然後跪挪上前趴在棺上大聲嚎哭起來。
哪怕被兩個兄弟和宗室們拉著勸著,康熙還是哭到聲嘶力竭。等他哭完站起身,帶著所有人舉行接下來的治喪儀式時,嗓子都是啞的。
他這麼難過,把琳琅看得好心疼,也不用抹袖口上的薑汁了,眼淚水自己就出來了。
一邊哭,她一邊突然就想道:要是以後我活不到九十九歲,死在他的前面了,他會這麼傷心嗎?
會還是不會呢?她不知道,以後的事誰又能打包票。
自發的哭了一陣後,情緒下去了,琳琅也得開始用袖子抹眼淚了,一抹一嗆淚的,也就生生跪去了一個多時辰。
雖然跪的是鍾嬤嬤提前準備的加了料的墊子,膝蓋上也早就綁好了厚厚的護膝,護膝外面還穿了一身很緊的純羊毛的毛線褲,可等熬到中午,終於能起身時,琳琅也感覺自己的兩隻腳從膝蓋往下全麻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