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自己已然是個跌落塵埃的人,張氏又能舒心到哪裡去呢?
最可憐的時候,他連過年的衣裳都要張氏一針一線的做。如此才能趕得及換。
八爺摸著張氏的手。手指上厚厚的繭子。這幾年日子好過了。可是她也習慣了縫縫補補。
可是八爺總也記得。八貝勒府最輝煌的時候。
這個女人是如何度日的。那時候,她一雙手潔白瑩潤。
日-日在她的屋子裡彈琴。等著他來,看著他走。
八爺恍恍惚惚的想著張氏年輕時候的樣子。
她很美啊。甚至比良妃還要美。
可是……她們的命運呢?
八爺自嘲的笑,他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吧?他的出生帶給額娘的,是災難。帶給張氏的何嘗不是?
甚至弘旺……他若是換一個阿瑪,不會是如今這樣的光景。
八爺長長的嘆息,這個府里以後更加的沉寂了啊……
「額娘!」弘旺驚喜的叫了一句,張氏終於睜開了眼。
早在幾年前,背著人,弘旺就叫張氏額娘了。
八爺不管,已然如此了,亂了規矩就亂了吧。
「我沒事。」張氏虛弱的笑了笑道。
「額娘,你……沒事就好。」弘旺心裡難過,勉強笑了笑。
「額娘,你與阿瑪說話,兒子去看看藥熬好了沒有、」弘旺縱然萬般不舍,也知道他這痴情的額娘一輩子那點子念想。
張氏不舍的看著兒子出去,才收回目光看著憔悴不堪的八爺。她病了這半年,八爺一句好聽的都不說,可是她知道。這個男人眼神中那擔憂和害怕是什麼。
「爺……」她只叫了一句,就已經泣不成聲。
「我知道,都知道。沒關係,你先去吧。我也很快就去了。咱們下輩子做平凡的夫妻,耕地,織布。我也累了,不想再高高在上了。」八爺沒有哭,亦沒有笑,他只是像累極了一般淡淡的道。
「爺……你……你該是皇子,下輩子,你還做皇子。做最得寵的皇子。做太子!」張氏急切道。
她不喜歡這樣的八爺。她喜歡即便是日子不如意,也永遠有算計的八爺。
那樣才鮮活,真實。
「呵呵,你受了一輩子的罪,還不夠?來生還要跟著爺受罪不成?」八爺總算是勉強笑了一下。
「爺總說我是受罪,其實,爺不知道。我心裡高興呢。我所有的不如意,都是因為爺不如意。但是,爺對我好,叫我生兒育女,穿我做的衣裳,吃我安排的飯菜。我就很滿足很滿足。我不過是個侍妾啊……」張氏靠在八爺身上,虛弱的道。
「可是這一輩子,爺想叫你做的是貴妃,皇貴妃!」八爺心痛,他只能緊緊摟著這個即將逝去的女人,小聲的說著這樣犯上的話。
「其實,做了爺心裡的女人,比那些更有意思。我一點都不後悔。可是……我知道爺不甘心啊!所以,來生咱們重新來過。爺做皇子,做太子,做皇上。我做侍妾,做嬪,做妃子,做貴妃,做皇貴妃。我們的孩子又是皇子,太子……」張氏緊緊拉著八爺的衣袖:「可是,爺來生要是不止一個孩子呢?我怕,我怕我的弘旺也會像爺一般,不受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