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突然想到之前問宜妃今日為何同往常不同時,她回答的那句話,她說,我要永遠記住小十一,只要我不忘,他就一直在。
想到這裡,他心念不由一動,揚聲把梁九功招了進來,然後指了指牆角的那個大箱子,道:「去把那個箱子給朕搬出來。」
梁九功不由一愣,旁人可能不清楚,但他可是知道那裡面裝的是什麼啊。
以往皇上可都是……今日怎的突然要打開?
「還愣著做什麼,朕的話你沒聽見嗎?」康熙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忍不住皺了皺眉。
梁九功忙回過神來,「奴才聽到了,這就去搬。」
說罷,他便忙起身走到了那牆角,費了番力氣才把那箱子搬了過來。
梁九功默默地站在箱子旁,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康熙似是遲疑了下:「打開吧。」
梁九功這次不敢再耽擱,很是利索地把箱子打開了,然後箱子中一卷卷的畫卷便暴露在了空氣中。
康熙的呼吸似是頓了下,半晌後,才緩緩開口道:「你先出去吧,朕想自己待會。」
梁九功默默退到了外面,但臨出去前,還是忍不住再朝著室內看了一眼。
那箱子裡裝的不是別的,都是皇上那些夭折孩子的畫像,每一幅都是他親手畫的,小到幾個月,大到十來歲,一個不差。
這些年,後宮夭折的孩子並不算少,每次康熙都表現的很平靜,外人只道皇上是喜怒不形於色,但梁九功卻很清楚,他麻木習慣了。
說起來,這還要從早年說起,皇上早年的後宮確實玄乎的厲害,在大阿哥之前,竟接連多個孩子都沒立住,這也是很長一段時間內,皇上對大阿哥極其寵愛的原因,因為他是皇上第一個立得住的孩子。
那時,每次經歷喪子後,康熙都是悲痛欲絕,後來便似漸漸習慣了般,然而這麼多年唯一不變的,每個夭折的孩子他都會親手畫下一副畫,然後,放在那個箱子裡。
而同樣的箱子,暢春園的清溪書屋有一個,乾清宮的東暖閣也有一個,但康熙卻從未主動打開過,今天是第一次。
梁九功出去後,康熙又在那裡靜靜坐了好久,才起身走到那箱子前,然後一卷卷的打開了那些畫像。
他是天子,要以天下大局為重,不能過多沉溺於兒女情長,但同時他也是父親,也要允許他偶爾脆弱一下。
偶爾就行。
不知過了多久,康熙再次喚梁九功進來,此時箱子已經蓋好了,好像從未打開過一般。
他也再次變回了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
「梁九功,你親自去開朕私庫,挑上幾樣東西,去賞給五福晉。」
西花園,皇子四所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