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爾希用手帕擦乾眼淚,抬頭時,安澈才發現她眼睛紅得像兩顆熟透的山楂。
「過來說吧。」西爾希又看了床上已經睡過去的老人,帶著兩人走到窗邊,「韋倫熬不過下個月了。他是那樣睿智的老者,明明去年檢查醫生還說起碼能活個七八年,怎麼突然又病了……」
南聲音沉重:「人各有命。」
「是的,你說的對。」西爾希抬起頭看著他,又看著安澈,「我們不夠幸運,但你們還有機會,好好活著。」
病房裡又變得沉悶,病人呼吸的聲音粗重而艱難,很難說他的未來會怎麼樣,但就西爾希的表情,大概率是一抔黃土。
光看他的樣子很難看出他同芙斯托有什麼交集,安澈收回視線,問道:「他是做什麼的?」
西爾希嘆息著:「一個裁縫,命苦的裁縫,他三個兒子死在前年寒冬,老伴經不住打擊,開春的時候也跟著去了,只剩他一個人,本來他信念還很堅定,雖然平時睡的時間長了點,但也沒那麼容易垮掉的,可到底……這就是命運啊。」
安澈抓住了一個詞:「信念?」
她說:「是啊,他應該信上帝的,這輩子苦就苦點吧,好歹努努力活下去,下輩子一定能有好日子。」
窮人只能信上帝了。
看管所不讓他們燒殺搶掠,道德教條讓他們忠誠老實,枷鎖從未卸下。
這個命苦的裁縫看起來跟芙斯托八竿子打不著,但安澈又想起昨天的談話,西爾希遇到芙斯托之前也很命苦。
他想了想,問:「我的母親幫過他?」
「是的,她一直為我們的生活操勞著,幫我們找工作,探望我們,就像我們的親人一樣。」西爾希說,「我如今在新聞社工作也多虧了她的幫助,填飽肚子並不容易。她像我們所有人的大姐姐。」
安澈看了眼床上白髮蒼蒼的老人,心說他的大姐姐挺年輕。
「你的母親很愛你,不要懷疑她,好嗎?」西爾希眼睛像水塘,清澈見底,漾著青藍色,「她不希望你牽扯進來。」
安澈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事實上,他沒有放棄的想法。
他們又聊了會兒天,聊到收成,聊到財富,再次對即將到來的寒冬表達了深深的憂慮。
安澈隨意翻開柜子上的報刊,這是份年代久遠的報刊,紙面摸著粗糙不平,上面被亂塗亂畫了許多,隨便翻開一頁字跡都被模糊掉,紅色墨水占了大半篇幅。
幾頁看下來,安澈什麼內容都沒看完整,標題或是內容上總有亂舞的線條擋住字,劃掉的內容大多數是怪物公會的案件,他仔細看下來,才發現那些線條隱隱約約組成一個圖形。
一朵荊棘中的花。
「噢,你在看這個。」
他手裡的報刊被抽走,西爾希紅彤彤的眸子掃過內容,從抽屜里拿出另一本報刊出來:「這本都被韋倫畫花了,真是的,他犯病的時候就喜歡亂塗亂畫!沒辦法,對待病人總要寬容一點,看這個吧,不僅內容新,還要乾淨很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