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二姐總跟我說,她要讀出去,要考大學,要去大城市工作,要像電視裡演的那樣,在高樓大廈里上班,穿很漂亮的衣服,每天光鮮亮麗地坐在電腦面前工作……」
趙新苗的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
她至今還記得她那個漂亮又驕傲的二姐,談起未來時臉上明媚的笑容。
沈繪伸出手,將她抱在懷裡。
趙新苗靜靜地靠在她的胸口,時隔多年,終於回憶起那個騎著自行車,載著她在學校里轉圈的少女。
「我姐高考成績很好,考了六百多分,是我們全縣的第一名,我們老師說,要是她參加自主招生的話,有貧困縣的加分,T大Q大也是能去的,但是我媽不讓她讀了,在我大姐嫁出去後,就有人來跟我二姐求婚,是個家裡挺有錢的小開,在縣城裡生活,開了好幾家電器店,據說有幾百萬的資產……」
「我二姐不肯嫁,我媽就把她的錄取通知書撕了,把人給關在家裡,逼著她出嫁,說能找到這麼好的一個人家不容易,何況人家還答應了,只要我二姐嫁過去,就給我媽二十萬,有這二十萬,修房子給我弟娶媳婦,怎麼都夠了……」
「我姐求我放她出去,我沒找到鑰匙,我弟去告了狀,我媽打了我一頓,說我禍害家裡人,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爬起來,就聽說我姐答應了,她願意嫁人,前提是給她買件新衣服……」
說到這裡,趙新苗的眼淚已經止不住了。
「我姐買了一條紅裙子,然後在一天夜裡,用被單扯成的繩子,將自己掉在房樑上,自殺了……」
趙新苗渾身都在顫抖,沈繪緊緊地抱著她,兩人像兩隻互相舔舐傷口的小獸。
「你二姐那麼聰明,下輩子一定會投胎去一個好人家的,老話不是說了嗎,上輩子受苦下輩子享福,按照你二姐去世的年齡來看,說不定這個時候,她都在那種外國語的私立幼兒園裡面讀書了。」
她沒有說趙新苗的二姐死的有多不應該。
是,通知書撕了,還可以再補,沒有錢,國家也提供貸款。
但是那種家庭所帶來的絕望,真的足以叫一個人崩潰。
沈繪光是聽著,都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壓抑,何況是生活在其中的人。
趙新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