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房子是真的破,本來是三間屋子的,垮的只剩一間堂屋,和半間灶房,也沒錢去修,屋頂是破的,即使沒下雨,也能夠看見從縫隙裡面投進來的天光,門一打開就是桌子和床,嶄新的大紅色被褥鋪在上面,已經染上了黑色的舊斑。
曾經笑起來會露出一排牙齒的少女,穿著倒新不舊的衣裳,頭髮亂糟糟的,臉黃撲撲的,趙新苗都快不記得兩個人躲在學校角落裡,偷偷用去縣城裡超市買的廉價護膚品的模樣。
見到趙新苗,她露出侷促又不安的笑容,道:「你來了啊,坐,坐,我去給你倒水喝。」
正是因為見了她,趙新苗才第一次在心中堅定了要逃的念頭。
她怕自己忘了自己曾經坐在教室里的時候,做過的要去大城市的夢,她怕自己從今往後,就被困在一個小小的山隘裡面,再也走不出去,她怕自己忘了仰望天空的時候,憧憬過的美好未來。
她幾乎是逃一般的離開的那個地方。
趙新苗本來是偷偷來的,打算在好友家住上一晚上。
以前讀書時候,她就經常往外跑,母親也習慣了女兒偶爾不在家,這在農村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但她沒敢在那個只有一張床的家裡住下。
她趕了最遲的一輛班車,在暮色完全籠罩天空時下車,又走了兩個小時,才在將近凌晨的時候,回到家裡。
她徹夜未眠,一閉上眼,想到的都是曾經和她一起歡笑的少女,膽怯又畏縮的模樣。
她怕極了,怕自己也變成這個樣子。
她是知道母親藏東西的地方是在哪兒的,於是趁著母親去地里忙活的時候,偷偷地跑了進去,拿了自己的身份證,和學校發助學金的那張銀行卡,又往自己的舊書包里塞了幾件衣服,抓了幾百塊錢,就匆匆離開了家,誰也沒說,甚至怕的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
後來她到了S市打工,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工作總是換的很勤快,有時候人還沒熟悉,工作就先換了,對彼此的了解,就僅限於微信的朋友圈,最多有個點讚之交的關係。
偶爾遇見聊得來的人,大家也有各自的生活,為了生計奔波,平時遇見了困難,能夠找到一個人說兩句心中的痛苦,就已經非常難得。
她坐上副駕駛座,有些羨慕地道:「你們關係可真好。」
尹白薇得意,「那可不,我和繪繪可是髮小,我倆幾歲的時候就認識了。」
她坐在車上,手攬著女兒,興致勃勃地跟趙新苗講沈繪小時候的事情,「你都不知道,我和繪繪交朋友,有多麼的不容易!我們繪繪小時候可高冷了,就跟我哥似的,做自己的事情,誰來打擾她她就罵誰,但偏偏長得又很好看,大家都很喜歡她,都想和她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