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來想了很久,腦子一直嗡嗡作響,像是有人在大腦里敲鐘一樣。
沈繪的話太重了,重的像是將她五十年的人生從地上鏟起來,又翻了兩道。
朱韻沉思了片刻,道:「你把繪繪說的話跟我說一遍。」
聽罷,她嘆一口氣,抱住沈母,拍了拍她有些單薄的脊背,道:「繪繪說的沒錯,但你也沒錯。」
沈母的眼睛出現些微的亮光,「真的?」
朱韻點頭道:「真的。」
她從來不覺得,錯的人是眼前這個可憐女人。
朱韻一點點給沈母分析,「繪繪畢竟是年輕人,有很多事情她沒有經歷過,所以不能夠理解,我能明白,你當年為什麼不肯離婚,你一個女人,孩子又小,要是離婚了,肯定有很多流言蜚語,而且那些個年頭,你就是想要自己一個人過日子也不容易,先不說會不會有男人來騷擾你,就說那些三姑八婆,也夠你受的……」
「我那時候,頂著我家裡的人反對,嫁給蔣悅的爸爸,不也被戳著脊梁骨罵了好久?」
「你對繪繪嚴格,也是愛女心切,我是知道你的性子的,打小讀書的時候,你就最要強,事事都要拔尖,考第二名都能委屈的掉眼淚的人,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也不落人後,事實上,你也把繪繪教的很好,我聽說她是S大畢業的高材生,她能有現在的成就,除了自己的努力,和你當年的嚴格教誨,肯定也有分不開的關係……」
「但是呢,繪繪說的話,也有對的地方。」
「你想啊,人活這一輩子,到底是圖個什麼?赤/裸裸的來,光叉叉的去,掙的錢再多,也帶不到墳墓里去,吃的再好穿的再漂亮,死了就沒有半毛錢的關係,這人活著,不就是圖個開心自在,為什麼要憋憋屈屈地過一輩子。」
「你總想著忍,總想著讓,讀書的時候你都知道,好成績是自己掙出來,怎麼結了婚以後反而犯了傻,以為忍讓就能換來喜歡呢?我看你老公那一家人,和你就是八字不合,他們不喜歡你,你又何必去將就他們,婚姻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一紙合同,兩個人談生意,談的下去就談,談不下去就交違約金,一拍兩散。」
「繪繪是新時代的女性呢,她們這一代人,比我們活得明白。以前我也很痛苦,一直在問自己,嫁給蔣悅蔣坤他們爸爸到底是對是錯,但是後來我也想明白了,父母撫養我長大,對我有生育養育之恩,但我是獨立的個體,這些恩情就算要報答,也不是把自己和爹媽綁在一起的報答法,我做我的選擇,我為我的選擇負責就夠了。」
朱韻現在過得光鮮,當年離開國內的時候,也是一地的雞毛。
她和丈夫結婚的時候,國內的情況還不像現在這麼開明,洋女婿固然新奇,也遭人嘴碎。朱家父母和沈母一樣,都是再傳統不過的老人,壓根沒法接受自己的女兒,和一個長得怪模怪樣的洋鬼子在一起。
被朱韻這麼一說,沈母的心情也漸漸地平復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