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她就只知道做兩件事情:做到父母的要求以及悄悄地反抗他們的要求。這種暗地裡的抗爭一直持續到她考上大學。有了前車之鑑,報自願的時候,她設法弄到了兩張表格,順服地按照大人的意見填好其中一張,私下裡填了另一張。當時,她的班主任完全是她媽媽的耳目,細心檢查後,滿意地對她說女承父母之業是應該的,她一定會成為一個出色的醫生。她陪著笑臉,然後趁著他在和同學說話,在曉陽的掩護下,悄悄換掉了她們兩個的自願表。
入取通知書下來,她如願地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專業是她的第二選擇,統計。當時她父母的表情只能用 shock 來形容,十多天沒和她說一句話,可最後還是為她收拾行李,送她上了北去的飛機。
在北京度過四年大學,然後出國讀了一個學位,找到工作。表哥表姐們跳出醫院,奔向各自的掙錢大業時,都說是她的成功經驗給了他們勇氣和信心。爸爸媽媽和她卻都沒有再提起那件事。她的心中始終是愧疚的,所以找了個機會回國,有空就會到他們膝下承歡,幫助爸爸整理論文的資料,替媽媽打她並不熟練的中文。沒有想到,一句牢騷,一個玩笑,居然把她弄回了清朝,帶給他們更大的傷害。
淚水順著長長的睫毛留了下來。都說失去了才知道珍貴,她開始懷念父母的嚴厲,懷念一起長大的曉陽,懷念她的小房間和裡面的一切。
不甘心啊!她可是有著遠大前程,收入良好的外資銀行即將被委以重任的金領海龜。 Assistant VP 不算什麼,在他們的銀行里VP 比中餐館的蟑螂多,只有不明底細或者別有用心的人才會翻譯成副總裁。可是,對於她是一種肯定,也是她走上管理者康莊大道的開始。她不在了,這個職位會不會落到新來那個鼻孔朝天,自以為有個MBA就了不起的ABC 頭上?不甘心!又想到圍繞在她身邊的那幾個青年才俊,她從來沒想過和他們任何一個走進禮堂是一回事,就這麼把他們給了不知那裡的鶯鶯燕燕,不甘心啊!
小概率事件,如果她天天時時刻刻地許願,總應該再發生一次吧!真正的楚言又在哪裡呢?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最後的清醒中,又一次重複她的願望。
蓮香搬了一張腳踏,離了一段距離坐著,看她一下自說自話,一下哭,一下笑,不由心中嘆息:挺好的一個女孩兒,好家世,好容貌,好人緣的,竟然摔傻了,唉!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踏進院子,看見的就是一幅海棠春睡圖。
楚言身上只穿了單薄的小衣,睡在榻上,一頭的青絲在腦後散開,落在空中,微風一吹,就那麼一盪一盪的,說不出的自在,說不出的動人。她的身子微微側著,一手放在身邊,一首擱在了臉畔,臉頰往下是一條美好的曲線,兩隻光潔可愛的纖足,兩排小巧的腳趾頭,盡情的享受著夏日難得的清涼。
就算四阿哥,年紀稍長,見慣了世面,一時也覺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起來。半晌,四阿哥偏開頭,咳嗽了一聲。十三阿哥驚醒過來,紅了臉,轉過臉去,可那一抹發亮的身影卻好像仍浮在眼前。
蓮香把頭擱在膝蓋上,本來也已經睡迷了過去,聽見動靜,醒了過來,見到是兩個阿哥來了,連忙跪下行禮。一扭頭,看見楚言仍是安安穩穩的睡著,不由一急,連忙伸手去推:“姑娘快醒醒,快醒醒!”
睡夢中,楚言翻了個身,躲著她的手,口中嘟囔著討厭。掙扎間,上身的小褂竟退了上去,露出腰背間一段雪白的肌膚。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原是聽見動靜,才轉回視線的,沒想到看到的竟是這麼一幅香艷的景色,只覺得從沒有過的尷尬,紅著臉對視了一下,都忙轉過身去。
“算了,讓她睡吧!”四阿哥出聲止住仍在辛苦地和楚言撕扯的蓮香,頓了頓又說:“給她蓋點東西,別著了涼。好生伺候著!”
走出兩步,忽又停了下來:“今天的事兒,跟誰也不許說!明白了?跟她,也別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