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楚言哭著哭著竟睡了過去,夢中她回到了現代。在職場,她又是那個精明能幹端莊矜持的職業女性,在會議上講解近年債市的收益情況和風險分析報告。同家人朋友在一起,她又是那個機智風趣談笑風生的年輕女子,童心未泯地同小輩們一起唱歌做遊戲。她的身上好痛,是撞過車了嗎?一個醫生嚴肅地說:你身上的傷是毆打所致。來了一個社工人員,勸說她揭發虐待她的人,讓社會和法律來幫助她保護她。好好笑!她是會任人虐待的麼!打她的人好像是雍正皇帝哦。他們抓得著麼?雍正?突然她又回到了古代,對面就是那個兇狠的四阿哥,戒尺呼嘯著落了下來,疼!
楚言呻吟了一聲,醒了過來。還是那間小屋,還是那些簡單但古典的家具,原來她仍是在古代的皇宮裡。光線已經暗了下來,天快黑了麼,不知她睡著了多久,動一下,發現她左邊那隻豬手正被握在一個人手中,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卻被那人更輕柔但是堅定地握住了:“你醒了。”
楚言眨眨眼,認出了這個溫潤柔和的聲音的主人:“八爺,你怎麼會在這裡?”
八阿哥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她的問題,繼續把一種黑乎乎粘稠稠油膩膩的藥膏一樣的東西在她手上抹開。左手抹上藥膏的地方先是一陣清涼,然後微微發熱,不再是又麻又癢又疼的感覺,舒服多了,只是這味兒——
楚言用右手捂住了鼻子,嫌棄地看著那一手的藥膏,比紅花油的味兒還大!
八阿哥臉上的笑意加深,從懷裡拿出一塊乾淨的棉布,將抹了藥膏的左手輕輕包了起來,口中安慰說:“別嫌這藥味大,要論活血化淤,最管用不過!好好睡上一晚,明兒就不疼了,再過一晚腫也就全消了。”
楚言有點擔心地問:“會留疤麼?”她雖然出身在醫生家庭,可是沒有挨打的經驗啊。
“不會!別沾水,會好的快些!”八阿哥肯定地說,一邊又拿出了一個小瓶:“聽說你還摔了一跤,身上的傷用這個,療效會慢一點,可是不傷皮膚。晚上讓你的丫頭給你抹上。”
楚言哦了一聲,伸手拿過小瓶,打開蓋子看了看聞了聞,乳白色的藥膏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滿意地點點頭:“其實,都用這個就可以了。”被他一提醒,渾身上下的淤傷都鈍鈍地疼了起來,恨不得立刻將藥膏各處抹上止疼。
見八阿哥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掛著溫和淡笑,沒有要走的意思,眼中閃爍著不知名的情緒,楚言為了減輕壓力只好沒話找話說,又問了一遍:“八爺怎麼會想起來看我?”還帶著藥膏。
八阿哥微笑著淡淡地說:“我今日原在宮裡,後來聽人說老十摔了一跤。我過去的時候,十三弟十四弟合著冰玉都在,把事情的前前後後都同我說了一遍。他們擔心四哥處罰你,求我過來看看,順便也可以替你求求情。我來時,四哥已經走了,知道你挨了打,就去我額娘那裡取了藥膏來。”
他的額娘?那個柔弱美麗身世可憐的良妃!常常受人欺負麼?所以身邊總備著這些藥膏,好悽慘哪!楚言為她悲嘆一聲。
好似猜到了她的想法,八阿哥眼中閃過一絲悲傷,聲音卻仍是淡淡的:“額娘是為我預備的。”
看出她的愕然,八阿哥淡淡一笑,好像在說他人一個平淡故事:“我小的時候,常常挨打,有時手心腫得筆都握不住。額娘無意中聽說,花了好大力氣,打聽到了兩個偏方,配齊了幾十味藥,親手製成藥膏,每個月都悄悄求人給我送來。後來,我不再挨打,可是額娘卻習慣了,總要存了些才能放心。”
楚言鼻子一酸,想像著一位母親被迫與兒子分開,連面也見不著幾次,聽說了兒子受苦,是怎樣的心疼怎樣的無助,甚至怨恨自己無能,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為了能夠減輕兒子的苦楚,她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尊嚴和驕傲,拿出自己菲薄的積蓄和首飾,四處求人,親自動手,將滿腔的疼愛憐惜一起融進了藥膏。孤苦無援的小男孩收到母親輾轉送來的藥膏,又是怎樣的思戀怎樣的心酸,也許懷抱著藥膏悄悄地躲在了被中哽咽流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