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臣愛上了皇上身邊的一個女子。”阿格策旺日朗突然說,並單膝跪下:“請皇上將佟楚言嫁給外臣!”
所有人都愣住了。八阿哥和十三阿哥臉色發白。
太子率先發難:“阿格策旺日朗,在向皇家公主求親的時候,討一個女官?這就是你的誠意嗎?”
“太子殿下,我希望的和親人選正是佟楚言,皇上對待她,不是和自己的女兒一樣嗎?”
“前朝確有將官員女兒認作公主遣嫁番邦的事情。”八阿哥青白著臉,雙手在身側攥緊成拳,盡力使聲音平穩無波:“但大清自太宗以來,與蒙古各部結為姻親,送嫁的新娘都是愛新覺羅家的女兒。對此,你或許有所不知。”
“新娘姓什麼有什麼關係?” 阿格策旺日朗不在意地聳聳肩:“王昭君不姓劉,也不是漢朝皇帝的女兒,可是,昭君出塞的故事在關內和塞外傳唱了一千年。”
“自己提出和親人選,莫非是無意迎娶我大清的公主?”四阿哥淡淡地問。
“皇上,外臣千里迢迢前來覲見皇上,難道不是誠意?王昭君不姓劉,卻是大漢的公主。大清的公主,就沒有不姓愛新覺羅的嗎?不論公主姓什麼,嫁到準噶爾,就是尊貴的王妃,阿格策旺日朗唯一的妻子。她的兒子將是阿格策旺日朗唯一的繼承人。”語氣斬釘截鐵,暗示得很明確。
康熙雙眼微眯,銳利地打量著這個青年人,見他一臉坦蕩堅定,不由暗自動容:“阿格策旺日朗,你為什麼非要娶佟楚言?”
阿格策旺日朗想起了什麼,眼神變得柔和:“外臣喜歡她,想要她。她身上有一種力量,能夠在準噶爾生活得很好。”
康熙一震,沉吟起來。其實他並不是不想與準噶爾聯姻,打了那麼多年仗,雖然贏了,卻贏得艱難。軍餉的支出,對蒙古各部的大行封賞,加上吏治不清,已使國庫中空,就是他也不想再打仗了。要聯姻,就要考慮把誰嫁過去,他膝下到了適婚年紀的有十七歲的純愨公主和十五歲的溫恪公主。皇家的女兒,幾乎一生下來就註定了要嫁到蒙古,這兩個女兒,他連面目也不是記得很清楚,自然沒有什麼捨不得。但是,準噶爾不同於其他蒙古,並未臣服,和親也不只是給對方額附的頭銜,嫁過去的公主必須要有足夠的才能,起到促進了解居中調停的實質作用,遇事處置不當,反而會使朝廷陷於被動。溫恪身體嬌弱,恐怕連路途上的辛苦都吃不消,純愨心直口快毫無城府,也不合適。況且,雖然沒有指婚,策凌與純愨的婚事卻是雙方早有默契,突然把純愨嫁到準噶爾去,難保策凌的家族不會心懷不滿。
康熙私下裡傳書裕親王福全,命他在宗室近支里尋找合適的人選。只是這些操作不是幾天能有結果,原因也不好對蒙古人明說,只好含糊其辭地拖著。沒想到,蒙古人竟然同心,而且如此心急,康熙萬般無奈,已經決定把純愨嫁出去,回頭再設法安撫策凌,並設法將婚期拖上一拖,抓緊時間教導純愨。
意外的是,阿格策旺日朗自己提出了人選,那句“她能夠在準噶爾生活”更是打動了康熙,首次完全相信這個年輕人的誠意。他想到的,阿格策旺日朗也已經想到。
正如阿格策旺日朗所說,楚言身上有一種力量,看似漫不經心,隨心所欲,處事往往出人意表,卻又妥帖自然,水到渠成,不帶絲毫張揚。能夠應付宮裡上上下下各色人等,能夠憑一首歌化去白雲其吉格的敵意,能夠不知不覺地收服阿格策旺日朗高傲的心,她大概是最好的人選了。
康熙卻有些捨不得,捨不得宮裡從此消失的那份歡快,捨不得那些稀奇古怪讓人好笑又喜歡的故事,捨不得那雙嬌憨頑皮的眼睛,捨不得那個乖巧又大膽的女孩。阿格策旺日朗又說對了,在他心裡,楚言是一個女兒,想把她留在身邊,寵愛著放任著,等著她不停地製造驚奇驚喜。萬一她的生命凋謝在準噶爾,他會痛心會難過。
“皇阿瑪。”十三阿哥臉色蒼白,眼中滿是痛楚哀求。
康熙微微嘆了口氣,有些心疼,目光掃過他那些兒子,不意外地見到好幾個人神情緊張,欲言又止。楚言在他們眼裡心裡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康熙吩咐李德全:“讓人把佟丫頭叫過來,朕想聽聽她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