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為綠珠,才不能管。”擔心她誤會,他無奈地解釋其中緣由:“老十糊塗,總還聽人勸,知道好歹,她有身孕這些日子儘量讓著她。綠珠得寸進尺,尋個機會就要吵鬧,老十的日子也不好過。老十跟前原本有個若柔,老子娘是遏必隆家的奴才,皇阿瑪親自挑了給老十的,最是忠實盡職,做事也極周到得體。這些年,多虧她把老十的衣食起居方方面面打點周全,就是我們見了也要給幾分面子。若柔比老十大了好幾歲,二十好幾了,原本也沒準備要收房,只讓她留在府里管事,給個體面的身份,養老送終。誰知綠珠竟容不得她,鬧了幾次,千方百計地捏了個錯打發出去,弄得老十在舅家也沒了臉面。趕跑了若柔,綠珠自己管事,大事小事都抓在手裡,對老十花錢管得極緊。”
“該管!十爺一看就知道是個大手大腳,亂花錢的冤大頭,拿了錢還不定上哪兒喝花酒去呢。”楚言笑嘻嘻地點評。
“她大著肚子,老十府里又沒其他女人,就算——”見她斜著眼似笑非笑,猛然發現說錯話,乾乾地笑了兩聲。
她點點頭,笑道:“何況花酒最是醉人,八爺想來也是喝過的。”
“喝過幾次。”他老實答道,緊緊摟住她,賠笑告饒:“以後再不喝了,還不成麼?”
她笑得更加無害:“男人麼,場面上的應酬總是要的,水至清則無魚,是不是?再說,我算哪根蔥,管得了八爺的事兒?”
“管得了。我就盼著被你管一輩子呢!”他輕笑著將臉貼上她的,輕輕磨蹭著耍賴。
她偏頭躲開,紅著臉啐了一聲:“嬉皮笑臉的,哪有一點外面傳的老成持重?你回頭好好勸勸十爺,女人懷孕生孩子不容易,容易煩躁,男人什麼也不用乾等著當爹,該擔待的時候就得擔待!”
他笑著搖頭:“難為你好心,綠珠那樣對你,還一味幫著她。”
“我是女人,女人自是幫著女人,難不成倒幫著你們臭男人?”
“越說越不像話。”寵溺地捏捏她的鼻子,他嘆息道:“老十的家事,我是真的不想管了。皇阿瑪疼他,當初建府,比著內務府的份例,從自個兒用度里又挪了一份給他,讓我替他謀劃,木材是九弟弄來的,比市面上便宜了快一半,剩下的錢給他置了個莊子,每年租子也能收個千兒八百。綠珠倒是學會抓權,可不是主事的料,好好的一個府邸弄得雞飛狗跳。她管著老十花錢,自己卻是大手大腳,單在佟爾敦的首飾鋪子就不知花了多少冤枉錢,前一陣子聽了別人攛掇,竟瞞著老十把莊子賣了,拿錢去做生意,蝕了本,反倒罵老十沒本事。”
她笑道:“不怪她,九爺掙錢那麼容易,有幾個看了不眼紅的?我若是做生意,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主顧,呵呵!”
“老十搬出宮沒一年,家底就給敗了,你還笑!”他無可奈何地搖頭,不準備告訴她,老十一忍再忍,最終還是沒忍住。楚言有可能被嫁去準噶爾和親的消息傳回京城,老十心煩意亂,綠珠卻在一旁幸災樂禍,詆毀詛咒,老十憤怒之下扇了她一巴掌。綠珠全然不顧自己即將臨盆的身子,就要與老十廝打,好在老十還有一點理智,逃出門去,留她一個人大哭大鬧,尋死覓活。也不知該怪她孕中不肯好好將養,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一鬧,孩子下來得早了十好幾日,極為虛弱,夭折。
這事兒讓人難過,卻是綠珠咎由自取,與她全然無關,何必讓她因而不快活。
“怕什麼?堂堂一個阿哥還能餓死?大不了上戶部借銀子花唄。”四阿哥催討欠款,十阿哥大鬧戶部,這個段子她是知道的,卻沒人提過十福晉的貢獻。
“你呀,唯恐天下不亂!”他又捏她的鼻子,這回下手重了一些,惹得她齜牙怒視,連忙賠笑道歉。
想到什麼,他的神情暗淡下來:“戶部的銀子有那麼好借麼?文武百官,你借我借,只借不還,不借白不借,就是金山銀山也得搬空。朝廷賑災軍餉的支用,反倒要七挪八挪。常言道,物極必反,等國庫真見了底,就只能落在借錢人身上討帳,到時候,還不知會是什麼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