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站著的丫環一身湖藍色軟緞衣褲,白玉手鐲和耳墜,進退有據,舉止得宜,挑不出一絲一毫的錯。
不知是哪一府的女眷,偏偏她們的馬車並沒有停在鋪子前面,想要打探,也無從下手。夥計接收到朝奉的示意,想從言談中套出點東西,不想這位小姐年紀不大,卻沉得住氣,除了偶爾幾句客套話,只是含笑不語,除非小姐吩咐,丫頭更是一個聲響也沒有。
掌柜出來,除了把她們迎進貴賓室奉茶,並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覺得秋禾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說過,一時偏想不起來,心中更加躊躇。
那位姑娘有些不耐煩了,綿里藏針地問:“怎麼,我要當的東西有問題?是假貨?不值五百兩?莫非你們擔心來路不正?我們定在這裡,要去報官?”
掌柜狠了狠心,正要逼問她哪裡來的那東西,卻聽見老東家威嚴的聲音:“佟里,你先下去。”
佟里如蒙大赦,羞愧地退到一邊,卻見兩個少女斂衽行禮,口稱:“給叔老爺請安。給叔爺爺請安。”不由暗呼好險。
佟爾敦從鼻子裡哼了兩聲,大刀闊斧地坐下,冷然道:“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叔爺爺?同你叔叔鬥氣,就到我的鋪子裡來拿人消遣?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佟里恍然,原以為是存心來惹事兒的,沒想到是本家姑娘賭氣跑來搗亂,連忙把那個板指遞過來,自己躬身退下。
楚言心知他必是先見過莫倫阿,當下賠笑道:“孫女兒是真心來當東西的。那東西是前年生日,太子爺賞的。現在手頭緊,聽嫂嫂們都說,京城裡最童叟無欺,信譽最好的當鋪,就是這家,才想來當些東西,也不知朝奉掌柜都想什麼,不說當也不說不當。”
“太子爺賞的東西,你也敢當?”
“這東西貴重,可孫女兒拿了沒用,弄不好哪天被人看見,還弄出故事,倒不如銀子妥當。”
“你是要死當?才索要五百兩?”
“叔爺爺覺得該當多少合適?”
“哼,這東西,出不去,我這兒不收。”
“找個好點的玉匠,把裡面那點兒滿文磨掉,還出不去麼?”
“你——你膽子也太大了。”
“也不用急著把字磨掉,既然朝奉看得出來,其他一些人也看得出來。叔爺爺做生意難免要同各色人等打交道,有些時候,這麼個東西恐怕比叔爺爺的老臉還管用。”
佟爾敦眯起眼,細細打量對面的女孩。他的生意很大,佟家的勢力很可觀,可跟太子放在一處,臣難與君斗,凌普是個極貪婪的人,變著法弄錢,只要是賺錢的生意都想插一腳,京城裡還罷了,有他坐鎮,又有佟家這棵大樹,凌普也不敢當著太子與佟家明著斗,在外地可就沒有這樣的運氣,總不能事事都要他們父子親自出馬擺平。他雖是個生意人,不參與朝政,政治上的事兒還是與佟家同進退,佟國維父子都不贊成太子,斷斷不會讓家族裡最有前途的這個女孩兒和太子有什麼糾葛。
想到這裡,突然提高聲量,把隨身小廝叫了進來:“你帶秋禾去看看,給老太太的壽禮還有沒有什麼地方不妥當。”
秋禾也不多問,應了一聲,就同小廝出去了。
佟爾敦捻著鬍子,微微一笑:“給叔爺爺一句實話,九阿哥那個什麼發債卷集資的法子,是不是你教的?”
“九爺的生意裡面有孫女兒的一份,當初是誰提出那個辦法,已經不重要了。”
佟爾敦的眼睛又眯了起來:“你的想法怕是不止那些吧,還有什麼,不能說給叔爺爺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