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一拍桌子,厲聲喝問:“大膽刁奴,她二人的話,你可聽清了?還有什麼可說的?”
沒想到玉蘭玉梅臨陣反目,翻出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細小事情,成嬤嬤驚得渾身是汗,無法分辯,只是磕頭求饒:“四爺饒命,八爺饒命,額附饒命,奴才受皇上娘娘所託,照顧公主,歷來兢兢業業,不敢有貳心,怎會有心加害公主?只是,佟姑娘的說法做法實在太過——”
舜安顏眼中銳光一閃,冷哼道:“嬤嬤沒有貳心,不敢加害公主,倒是我妹子有貳心,是我佟家有心要害公主了?”
成嬤嬤一窒,不敢再說什麼,只咚咚地重重磕頭,沒幾下,額頭已滲出血來。
四阿哥厭惡地揮揮手,舜安顏打個手勢,就有人過來把她拖了下去。
底下人通報說張太醫羅太醫來了。舜安顏連忙叫請,一邊命玉蘭玉梅退下。
兩位太醫所說也無非當日情況緊急,能夠保住孩子已是萬幸。
四阿哥更在意的卻是另一件:“當日,佟楚言做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以你二人的造詣,以為她的措施如何?有何出處?”
兩位太醫慌忙離座,俯身拜倒:“微臣學藝不精,見識淺陋,初覺佟姑娘的做法匪夷所思,回頭一想又覺得大有道理。微臣以為佟姑娘應是在哪裡見過或者聽說洋人用這法子。微臣曾有幸與通曉醫術的洋人教士詳談,得知在西洋,確定母親不能倖免,甚至有破腹取子的事情。”
“哦——?”那三人面面相覷,恍然大悟,果然不再懷疑其他。
八阿哥點點頭:“洋人最看重性命,是沒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說法。”
只剩下他兩人。八阿哥感激地笑笑:“多謝四哥!深明大義。”
四阿哥擺擺手:“哪裡話!該是我謝你。本是我的事,卻讓你費心勞力。”不等八阿哥解釋什麼,又問:“那丫頭到底怎麼了?該不會真被那婆子嚇壞了吧?”
八阿哥遲疑了一下,搖搖頭:“我看不是,倒像是自責。我問了半天,她也只說了一句——若是我當初肯去學醫,或許可以救她。”
“她去學醫,就能救得文馨?”四阿哥一臉好笑:“還要太醫做什麼?”
楚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知道有幾個人的命運,因為她,已經永遠改變。最早,她的想法就如她告訴八阿哥的那句話。從那裡,她開始用批判的目光,反思屬於王楚儼的人生。拿掉自信的基石,過往的點滴,如多米諾骨牌一般成串地倒了下來,將她淹沒。她做過的事情,竟然沒有一件值得推敲。原來,她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只求得到,不願付出。原來,她是個自以為是的人,沒有同情心,不知體諒寬容為何物。原來,她是最差勁的女兒,最糟糕的朋友。原來——上蒼為了懲罰她,讓她到了這裡,甚至沒有機會向被她傷害的家人朋友說一句對不起!
四阿哥的狠話也只是讓她恢復了作息,她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又生活了數天,直到老太太倒下。
老太太原本身體不好,溫憲公主的死無疑令雪上加霜。康熙對碩果僅存的這位有血緣關係的直系長輩一向敬愛有加,一回到京城,沒有回宮就直接來探望。但是,沒有人能止住死神的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