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兒。”四阿哥鎮定下來,看看一臉擔憂的妻妾,再看看神不守舍的弟弟:“你們去吧。告訴額娘,十四弟喝多了,醒醒酒,晚些就回去。十三弟,你不用管我,跟上去看著那丫頭,別讓她闖禍。”
清乾淨眼前的人,四阿哥強作的鎮靜垮下來,心口隱隱地疼。剛才,她那是什麼眼神?厭煩,仇恨,輕蔑,責怪。他做了什麼,讓她如此厭惡?真想把她抓回來,問個清楚。他又為何委屈,為何難過?僅僅為了她的一個眼神?他幾時給了她這樣的權力?他幾時竟會讓一個女人操縱自己的心情?
秦淮河,暢春園,養心殿,一幕一幕地回想起來,他驚懼。她原來是一個甜美卻危險的誘惑,一點一點地將他陷進了兒女之情的深淵,把他變成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不,他不許!他是高貴的愛新覺羅家的子孫,他是大清的皇子,他有遠大的抱負有堅定的目標,沒有人可以主宰控制他的命運,他有兄有弟有妻有妾有子,沒有人可以操控影響他的情緒。
一抬頭,看見九阿哥正遙遙望著他,面帶冷笑,四阿哥的眼睛恢復清冷無波,修長的手指握住面前的酒杯,微微用力,象要握緊自己尚有幾分猶豫的心,不許動搖。
她算什麼?一個責任,一個承諾,如此而已。她不缺保護者,不乏示好的人,也從不曾求助於他,他又何苦費心勞力,自討苦吃?由她去吧!對九阿哥微微一笑,四阿哥穩穩端起那杯酒,遙遙示意,一飲而盡。
楚言離開十三阿哥府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越遠越好。衝上大街,行人車輛多起來,有人驚呼喝罵。楚言驚醒,暗呼莽撞,急急勒馬,將將避開前面一輛賣豆汁兒的小車,險些又撞上後面一個賣菜的攤子,慌忙之中一帶韁繩,拐進邊上一條巷子。亂沖亂撞,七拐八彎,不一會兒,楚言已經暈頭轉向,想要下馬,可馬兒也憋了一肚子氣,偏不肯停下來,帶著她亂跑。
楚言頭暈眼花,胃裡翻江倒海,勉強咬牙忍住,也顧不上控馬。好在那馬速度不是太快,快要撞上人時也知道避開,乾脆由著它跑,等跑累了,自然會停下來。
一聲吆喝,有人帶住這馬,拍撫著馬頭讓它安靜下來。抬眼看見馬上的女子,那人笑了:“是你?你還是不會騎馬!”
楚言捂住嘴,笨拙地翻身下馬,擺擺手讓他離得遠一些,垂著頭,目光巡視一圈,找到一個貌似死角的地方,衝過去對著,大吐特吐。
好半天,終於沒東西可吐了,剛剛舒服一點,就覺得氣味難聞,又發現衣服上沾了幾點污穢物,蹙著眉想找地方清洗,就聽邊上有人在下命令:“拿盆熱水來。”
“還要一壺熱熱的綠茶和一條乾淨毛巾。”楚言及順口地補充,說完覺得不妥,抬頭一看,一個穿蒙古袍的大個子正對著她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由訝道:“阿格策旺日朗,你怎麼會在這裡?”
沒等他回答,就發現她又闖禍了。她找的所謂死角,是一家酒樓高高的台階邊上,她正吐在了人家的大門口。跑堂的夥計,來吃飯的客人,正圍了一圈,或是滿臉憤慨氣惱,或是輕聲議論等著看好戲,卻是看她一身旗裝,衣飾不凡,加上阿格策旺日朗高大剽悍,凜然高貴,沒人敢輕舉妄動。阿格策旺日朗的兩個隨從孔武有力,配合有度,看似隨便一站,卻已將他二人與人群隔開。
楚言有些尷尬,下意識地理了理頭髮,沒有摸到那隻珠花,忍不住驚呼一聲,隨即想到為了跟那人慪氣,今日有意沒戴出來。
“出了什麼事?” 阿格策旺日朗有些奇怪,見她沒穿騎裝而是一身尋常裝束,猜到幾分:“是不是掉了什麼東西?”
“一支尋常的玉簪子,不值什麼。”楚言不在意地笑笑,又問了一遍:“你怎麼會在這裡?”四年之期才過了一半呢!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阿格策旺日朗微微一笑:“我有點事進關,順便到京城來看看我的叔叔和姑姑,也想看看能不能見見你。沒想到,這麼巧!”
“是夠巧的,呵呵。”楚言乾笑,她才發一回瘋,就鬧出這麼大動靜,還弄出個國際笑話。不想被人當猴戲看,也想離自己弄出來的亂攤子遠一點,楚言進了酒樓,拿出自己最懇切最無害的微笑,賠禮道歉:“對不住!一時情急,沒忍住,還請掌柜的行個方便,該日定來賠情。”一邊說著,一邊褪下腕子上的玉鐲遞了過去。
掌柜識貨,也知機,猜到她來歷不凡,又有個蒙古王公在邊上虎視眈眈,哪裡敢拿她的鐲子,一邊命夥計收拾,一邊帶他們進店裡。
在一個角落架起屏風,準備了熱水毛巾漱口的茶水。楚言略略收拾一翻出來,喝下兩杯熱茶,頓時精神一振,盯著阿格策旺日朗看了幾眼,覺得還是天然的髮際線好看,連帶著對他的戒備都去了幾分。仔細看看,還有點像喬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