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一夜沒睡安穩,猜想著各種可能,心中著急,只盼著天亮。不知何時昏昏沉沉迷糊過去了,又不知何時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一看天色已經灰亮,連忙跳下床來。
外間的可兒正蒙頭大睡,楚言穿好衣服,自己拿了臉盆去打水,被何九手下一個太監看見,慌忙叫過一個小太監替她去了。楚言被冬天早晨的冷風一吹,打了兩個噴嚏,連忙回到屋裡加衣服,匆匆梳理頭髮,少頃水來了,快手快腳地洗漱,等不及早飯,慌慌張張往外就跑。
到了神武門外,果然有一輛馬車等著,年輕的車夫看見她,上來說是奉九爺之命來接佟姑娘的。
楚言二話不說跳了上去,過了一會兒,想起寒水不知出了什麼事,心裡七上八下的,又覺得多想無用,一會兒就知道了,難得這麼早出宮,倒不如看看清晨的北京城是什麼樣子,撩起帘子張望了一陣子,就覺得不對勁。本來從神武門向北,出地安門,沒有多遠就到了,馬車突然之間拐了個彎向西。楚言心生警戒,連忙喝道:
“這是要去哪裡?停車!快停車!”
“姑娘,你別急!一會兒就到了。”車夫口中說著,狠狠抽了一鞭。
此時路上行人車輛甚少,車子速度本就比平日快,這下那馬乾脆飛跑起來了。楚言又驚又怒又氣又悔,只怪自己太大意,當下提高聲音:“快停下來!不然,我跳下去了。”
“姑娘,就到了!”那車夫聽說她要跳車,將馬車趕得更快,一邊勸道:“姑娘見到八爺就全明白了。”
激怒攻心,楚言腦子裡亂七八糟地充滿了誘拐綁架強姦殺人等等的場景,狠著心,正要往下跳聽見那聲八爺,連忙忍住,一手仍然撩著帘子,緊張地向外看,隨時準備應變。似乎進入了一個熱鬧的所在,周圍的人多了起來,楚言放了大半的心。
馬車剛剛停穩,就看見那個人快步走過來,一場虛驚霎時化作滿腹委屈:“你為什麼嚇唬我?”
八阿哥掃了一眼,車夫摸著頭吶吶道:“九爺說,路上快點,別讓八爺久等,什麼也用不著說,姑娘見到八爺就全明白了。”
楚言怒道:“為什麼說寒水急著見我?寒水出什麼事兒了。”
八阿哥暗暗嘆氣,再三賠不是,因潭柘寺路途頗遠,來去要整整一天,就想著用寒水作幌子,叫她早早出宮,又告訴九阿哥,萬一有個什麼,也好幫忙掩飾。九阿哥自告奮勇替他周全,卻沒想到存了幾分作弄她的心思,有意不把話說明白,平白讓她受這一驚。
八阿哥溫言軟語,連哄帶勸,說馬車走得慢,倒不如騎馬有趣,準備了兩匹快馬,又為她預備了一套騎裝。楚言大為歡喜,立刻將九阿哥拋到腦後,嚷嚷著要看她的新衣服。
八阿哥攜她來到十幾步外的一家小客棧,到了一間屋子的門口,從自己侍從手中拿過一個包袱給她。楚言進屋打開一看,是一套寶藍的騎裝,配著同色的斗篷,穿到身上,大小尺寸竟是一點不差。想到什麼,她臉上微微一紅,隨即抿嘴微笑,低頭審視一番,覺得滿意了,將換下的外衣包好,披上斗篷,打開門,迎著他的目光走出來,輕盈地轉了一圈:“如何?好看麼?”
“真好看!”八阿哥滿眼讚賞喜悅,上下打量一番,伸手為她拉起風帽:“天冷,小心凍著。用了早飯了麼?”
“沒。”
“正好一塊兒吃點。”八阿哥帶著她來到附近一家豆腐店,一路上指點著告訴她此處臨近阜成門,京城裡甚至宮裡用的煤都是駝隊挑夫們從這個門裡運進來的,附近有不少煤行煤販子。
楚言仔細一看,果然運進城來的大多是一筐一筐的黑色礦石,街上來來往往的和店外站著蹲著坐著的多是中下層勞動人民,十指黑黑,滿臉風塵。他二人雖說簡裝出行,把能昭示身份的東西都取下了,一身錦服還是鶴立雞群,引人注目,招來一道道或冷漠或麻木或欽羨或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