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阿哥才要說話,水霧之中遠遠跑來一個身影:“爺,爺,十三爺。”
楚言心下佩服,這位玉梨姑娘還真是敬業。她沒有用雨具,急急忙忙地跑來,衣裳已濕,幾縷頭髮濕漉漉地搭在額前,大口喘氣,十分狼狽。
十三阿哥僵了臉,冷冷諷道:“又怎麼了?皇阿瑪准了我半天假,難道這會兒又想起什麼要緊事兒,派你找我?”
玉梨一呆,囁嚅地說不出話來。
楚言很想抽身走開,她是出來散步散心,不是出來趟渾水的。看著玉梨那個模樣,又覺得不忍。她是深深愛著十三阿哥,才肯不顧自尊,做這些事的吧。輕輕拉了拉十三阿哥:“玉梨姑娘渾身都濕了。”
十三阿哥神色複雜地望著楚言,嫌惡地瞟了玉梨一眼,不吭聲,也不動。
楚言最怕這種僵局,壓低聲音埋怨了一句:“一點不知憐香惜玉。”走過去,把自己的傘放進玉梨手中。
玉梨甩開手不肯接,咬著唇,直直地瞪著她。
楚言不是很明白她對自己哪裡來那麼大敵意,可若是放著她這麼淋雨鬧出病來,連十三阿哥也要被人說嘴,好心勸道:“姑娘何苦跟自己身子過不去?姑娘若是在這裡病倒了,回頭萬歲爺起鑾回京,姑娘想一個人留下養病麼?”
玉梨呆了一下,默默接過雨傘,不敢再看她。
十三阿哥被楚言那句“不知憐香惜玉”搶白得愣在當場,又是氣苦又是煩惱。他只恨自己往昔太過憐香惜玉,才會為人所趁,生生捏出一段“石頭情緣”,不得不收下這個女人。
那日,十四弟藉口比武,重重打了他兩拳。小時候總是跟在他身後“十三哥,十三哥”地叫著,與他一同學文一起習武一塊兒長大的十四弟,指著他的鼻子罵:“十三,你算個什麼東西?還記得你在塞外答應了我什麼?想不到,白天答應我好好待她,決不讓她受一絲氣,晚上就同那個毛丫頭偷偷摸摸。言而無信,你這算什麼?你不配做我哥哥!更配不上她!”
他不知怎麼同十四弟解釋,那塊石頭是他的,卻落到了那個女人的手上。如果是賜婚,他還可以拒絕,可以藉機催促和楚言的婚事,可只是給他一個丫頭——明知她別有用心,他也只能收下,否則,這個不是又會落到楚言身上。
十四弟不信他,楚言大概也是不信他的。自出了這事兒,她待他又客氣疏離了兩分。拖著這麼個跟屁蟲,他心裡的幾句話,再也沒有機會出口。
十三阿哥又愧又氣,見楚言把傘讓給玉梨,頭髮上落了不少雨絲,深為憐惜,忙上前舉傘將她遮住,不由分說拉起她:“我們走。陪我去看看斷橋蘇堤。”
十三阿哥拉了楚言共傘而去,眼角也沒有掃她一下。玉梨呆立在原處,手一松,紙傘落到了泥地里。
回程,康熙不知想什麼,竟把楚言放到了太子的船上,交給太子看管。楚言原本還發愁怎麼把太子弄進這個局中,這麼一來,正合心意。
太子的坐船與御船差不多的大小,卻是住得滿滿登登。有太子從京城帶出來的姬妾,還有在江南收羅的佳麗歌女,加上服侍的太監宮女丫頭,鶯鶯燕燕,奼紫嫣紅,好不熱鬧。
楚言是個過了氣的人,沒人把她當回事兒,又是皇上太子那裡掛了號的人,也沒人敢明目張胆地欺負她。只是這船本來人事複雜,主子太多,使喚的人手總是不夠,楚言又極低調隱忍,沒過兩天,就開始有人變著法兒支使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