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一臉糊塗,排什麼隊?這地方怎麼淨出流氓了?
小峰連忙推著她走,一邊陪著笑臉:“我們走錯路了,不是來領粥的。”
楚言回頭看看那個棚子,成隊的饑民和耀武揚威的差役:“這就是粥廠?”
“嗯。”小峰拉著她們走到一個無人的街角:“姐姐,那些人是找你的麼?”
“是。”沒法對著小孩亮晶晶的眼睛說謊。
“你是格格麼?”小峰小嵐都是一臉仰慕。
“呃,不是。是不是有關係麼?”楚言反問。
小峰想了想:“沒關係。你就是我們的姐姐。”
楚言笑了起來:“雇不到車,我們只好走路去淮陰。”
買了點乾糧,裝滿水袋,三個人出了鎮子。一路上見到幾個去粥廠領粥,半路上餓得走不動,跌坐等死的老弱病殘。楚言看不過去,讓小峰分出一點乾糧留給他們。那些人不用說,自是千恩萬謝,下跪磕頭。
做了好事,可她心裡一點也不高興,那一點乾糧,那一點粥,也不過是讓他們多活個半天一天,多餓個一天半天,值得用尊嚴去換麼?還是,這就是人的求生本能?
“小峰,經常有人在去粥廠的路上餓得昏倒嗎?”
“我們見過幾回。”
在宮裡的時候,偶爾也聽他們說起賑災,總覺得是件大好事,好像朝廷肯拿出銀子賑濟災民,就能國泰民安,卻原來,這種賑濟對每一個災民不過杯水車薪,無補於事。這就是盛世?那麼,不盛的世又是什麼樣?想想她一直是幸運的,出生在現代,掉到這裡也一直過著人上人的生活,從來沒有為肚子發過愁。
小峰是個非常善良的孩子,知道楚言不反對幫助饑民,每次遇上有人在路邊餓得動不了,不用楚言說話,就會過去扶他們到陰涼的地方,取來水餵他們喝下,再留下一點乾糧。有時乾糧剩得不多,他還會讓出自己的一份。
小嵐也是個體貼的孩子,堅持自己走,不讓楚言抱。她生的瘦小,體質也不太好,可總是咬牙堅持,不叫苦也不喊累。走了一天,楚言腳底的傷口磨破了,疼得厲害,走路時小嵐總想攙扶著她。
為了安全,他們儘量走官道,常常要躲開可能的搜尋。為了安全和保留體力,有時只走半天,到下一個集鎮就投店住宿。要預留出分給饑民的乾糧,每天都要多買多背很多,小峰從無怨言。他們走得很慢很辛苦,一天只能走幾里地。可是,三個人在一起,走得很快樂。
這一天,小峰突然病倒了,又吐又瀉,發燒昏迷。楚言知道發生災荒的時候,也會發生瘟疫,小峰很可能在幫扶饑民時染上了病毒。請大夫開了幾貼湯藥,又用她知道的現代方法護理,消毒降溫,防止脫水。兩天後,燒退了,嘔吐腹瀉停止。
剛可以正常進食,小峰就堅持趕路。
走到一半,楚言開始頭暈發冷,不知她也染上了什麼病毒,此刻開始發作。離淮陰只剩下不到十里地,楚言咬牙堅持。她不能倒下!她要是倒下,兩個孩子肯定亂作一團。只要進了淮陰城,找到羅衾和早燕,一切都會好起來。
前面是鎮子的入口,過了這個鎮子就是淮陰,楚言停了下來。腦袋裡有什麼在突突地敲,很疼,可她清楚地認出鎮口騎在馬上的那個人是四阿哥府里的。
被那個人抓住,她不可能再逃出來。走了這麼遠,吃了這些苦,她不要被抓回去。
帶著小峰小嵐往回走,躲進路邊的樹林,楚言抱頭而坐,努力在昏沉中擠出一絲清明。四阿哥怎麼會到了淮陰?她不知自己還能撐多久,也許可以讓小峰去淮陰城裡找羅衾和早燕?萬一被抓住了,那個人不會對她怎樣,可會放過羅衾早燕?她該怎麼辦?
小峰有些擔心地看著她,猜到她一定是看見了來抓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