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晉是個過日子的實誠人。等十四阿哥走了,打發了各府過來傳話問好的管事,淡笑著掃過一圈:“公主也不是住個一兩天就要走,明兒一早還得進園子給娘娘們請安,妹妹們且把肚子裡的話再存上一存,等公主精神好了,慢慢說來不遲。”
丈夫出門,年氏悶了多日,神交已久,終於見到真人,十分親切,只覺得有說不完的話。李氏那幾位一來受了楚言不少好處,二來知道這位公主在皇上太后心裡頗有分量,王爺更是看重,紛紛搶著獻殷勤。被四福晉輕輕這麼一說,忙都應是,安靜下來,帶了三位小阿哥,告辭退下。
四福晉一邊陪著楚言往那院子走,一邊笑道:“我越俎代庖,妹妹可別多心。”
楚言賠笑:“嫂子這話見外。嫂子豈會不知道,我原就是個懶人,最怕人多。”
四福晉點點頭,笑道:“我知你素不在意那些虛禮,喜歡舒坦。他們倒都是真心實意盼著你回來,只是怕你抹不開臉,強撐。王爺說,他反正是出了名的面冷心狠,倒不如讓我們替你扮了這黑臉,讓你省點精神辦正事。”
楚言連忙道謝,又笑道:“這就是有哥哥嫂子疼的好處了。說起來還是四爺最有福氣,不過動動心思,嫂子萬事替他打理妥帖,回家來只管翹腳喝茶。”
望了她一眼,四福晉搖頭嘆道:“男人的天地,女人摸得著的不過一個小角。我也幫不了他什麼。”
楚言誠心誠意地說道:“妻賢夫禍少,家和萬事興。能娶到嫂子這麼位福晉,可是四爺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他若能這麼想,哪怕只是偶爾,她再怎麼著,都值了!四福晉心神微微一閃,拉起楚言的手,仔細上下打量一番,抿嘴笑道:“瞧這張嘴!也沒什麼花言巧語,可就直滲進人心裡,讓人舒服。怨不得太后這些年,看誰都不入眼。”
到了那院裡,略略指點一番各處,囑咐小嵐和幾個丫頭兩句,起身笑道:“我也不鬧你了。不敢請妹妹當做在自家一般,就當是住客棧吧,早早給了那麼多金銀珠寶稀罕物,斷斷沒有與店家客氣的道理。”
楚言連忙賠笑:“既這麼說,我送送老闆娘,請老闆娘慢走。”
四福晉一愣,撲哧笑了出來,道了聲:“留步。”扶著丫頭去了。
眼下四福晉身邊得用的四個大丫頭,除了小嵐,還有一個紫衣,是她陪嫁丫頭的女兒,回頭來伺候她,自與別個不同。紫衣一邊扶著福晉慢慢往前走,一邊輕聲笑道:“公主一回來,不但我們府里,半個京城怕不都熱鬧起來?奴婢跟了福晉這些年,還是頭一回聽福晉說笑話呢。”
四福晉微笑著,沒有應聲。要不是這麼個人,怎會讓那麼些人尖尖幾年不變地念著想著?她在的那些時候,原是他們最好的日子。想想這些年的光景,下意識里,怕是都指望著她回來一趟,能改變點什麼吧。丈夫的心思,他那些兄弟的心思,她的命運,糾纏著,她只有干坐一邊看著的份兒。就像額娘對她的那份憐惜,她也是真心愛惜這個女子。只可嘆,世人眼裡的幸運,於她只怕是禍多過是福呢。
小嵐和圖雅年歲差不多,這麼一會兒工夫,已經熟了起來,有說有笑。知楚言好潔,預備好了洗澡水,還撒了許多玫瑰花瓣。
怡安再三不情願地把兔子交給小嵐,被母親和圖雅拉著洗了個澡。等楚言自己沐浴更衣完畢,怡安已經睡著。
乏勁上來,楚言有些頭疼地說:“該晚飯了,這會兒睡這麼一覺,夜裡怕是不好睡。”
圖雅笑道:“睡前吃過點心,肚子不餓,但願這一晚上就這麼睡過去。晚上我來陪怡安,王妃好好睡一覺。我明天還可以睡懶覺。”
小嵐進來上茶,問楚言晚飯想用些什麼,聽見這話,笑道:“是啊,公主可得好好歇歇,明兒一天可長。我過來幫圖雅照料小格格吧。我有時也幫著照看四阿哥五阿哥。”
楚言初時還不覺得,一放鬆下來,就懶得動了:“那,我就把這個麻煩交給你們了。福晉們平日是各吃各的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