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浸在自怨自艾,自暴自棄,府里送來的包袱也懶得去看,連口信也懶得回一個。然而,隔一段,不顯眼但整齊乾淨的小包袱還是會送進來。終於有一天,他百無聊賴地打開。
幾件應季的換洗衣裳,兩本書,一封信。信是筆跡陌生的娟秀小楷,不急不緩地講述著府中諸人的情況,清清淡淡地提到下人鬧的小笑話。他不知不覺地看下去,不知不覺地笑出來。信末署的閨名有點陌生,他忙去翻以前的包袱,這才發現每一次都有兩三本書一封信。有一個人總是被一筆帶過,有兩本書上有“馬爾汗藏書”印章。他記住了那個閨名,認識了成親已兩年多的妻,了解了皇阿瑪曾在他身上花費的苦心。
他明白得太晚,皇阿瑪傷了心,不再信任他,也不再信任他的兄弟。他明白得還不算太晚,總算沒有錯過這一份幸福。
皇阿瑪放他回府,命他閉門讀書。五哥讓人送來一箱書,《陸游全集》,說是她托懷湘代為尋的。
外人眼中,他是兄弟中最慘的一個,無爵無錢。可他自己知道,他一直是最幸運的一個。
談話突然有些冷場。十三阿哥向她看去,見她抿著嘴,象在下什麼決心。
終於,她拿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象做了什麼錯事,有些緊張。
他挑著眉,打開信封,掏出來幾張紙,翻了翻,是五張一千兩的銀票。他不說話,只是挑著眉看著她。
“呃——這個。”她抿了抿嘴,擠出個笑臉:“你知道,我窮得就只有幾個錢,還沒九爺闊。”
他望著她,心中暖暖的,也就暖暖地笑了出來:“多謝!我正缺幾個錢。”
她放下心,笑了起來:“錢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時候尚早,楚言難得進城一趟,想順便辦點事,用過午飯,就準備告辭了。
十三阿哥陪著她走回前廳,還要往前送。
楚言笑道:“留步。這裡離二門不遠,我認得路。”
知她介意他的腿疾,他也不勉強,只笑著說了句保重。
他身邊的女人中走出來一個,垂首福了一福:“我替爺送送公主吧。”
二門在望,那女子突然停住腳步,直直地望著楚言:“臣妾斗膽,想請教公主一句實話。”
楚言一愣,仔細看那女子,認出是位故人。
“當初,若沒有我,你就會嫁給他麼?”
楚言冷冷地看著她:“本公主欠了你什麼實話?”
玉梨一窒,咬了咬牙,非要將多年的不忿和委屈都說出來:“他們都說,是我阻了爺等了盼了多年的親事。可我知道——”
“住口!”十三阿哥柱著杖,一瘸一拐地大步趕上來,厲聲喝道:“沒規矩的東西,滾一邊去!”
十三福晉花容失色,小跑著跟在後面,將他扶住,聽他動了真怒,口不擇言,也覺得尷尬。
玉梨又羞又氣,渾身哆嗦,落下淚來。楚言尷尬地站在那裡,一時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十三福晉打點起笑容:“最後這一小段路,我送送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