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生孩子沒個一天兩天的完不了事兒。我家那口子生我家大娃的時候頭天中午進去第二天晚上才出來咧。夫人巳時進的產房,估計還早著喃。”家丁乙看上去三十來歲,說起妻兒的時候滿臉幸福。
“但願夫人平安生下小少爺,我們這些子下人也好跟著沾沾福氣。”家丁甲想起夫人那籮筐一樣大小的肚子,心有餘悸。
“呸呸,什么小少爺,老爺說了,是位小格格。沒聽說老爺連說夢話都是叫的乖女兒嗎?家裡那幾位少爺也盼著夫人這胎是位千金喃。”家丁乙知道家丁甲才來府里不久,有許多qíng況都不大清楚,遂耐著xing子跟家丁甲娓娓道來。“咱家的老爺可是鑲huáng旗佐領,署內務府總管馬齊大人的第十一子,是繼夫人所出的正正經經的嫡子,富察家在整個滿洲國那都是貴族中的貴族,老太爺的女兒老爺的親姐是十二阿哥的嫡福晉,那可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雖然老爺才來惠州一年不到,可你看在惠州,那個不給咱老爺面子?咱們富察府的下人走出去都比別個兒硬氣幾分,就是在京城,咱老爺也是有身份的主兒。”家的乙見家丁甲停下手裡的工作,烏黑的一雙眼睛直盯著自己,那渴望期盼的眼神兒直讓人心裡舒坦,頓時咧嘴一笑,“你可不知道,別家的夫人懷孕,那是到廟裡把各路神仙菩薩都求遍了也只求能一舉得子,咱府里可不這樣。說來也怪,富察家好像一直都是哥兒多姐兒少,祖老爺育有六子,膝下一位格格都沒有,老太爺十二個兒子,只有兩個女兒,老太爺的弟弟李榮保老爺生了七個兒子,去年才剛得了一位姐兒,喜得跟什麼似的,天天在老太爺面前炫耀,老爺的九個兄弟,到現在加起來才得了五位格格,不過除了九老爺名下庶出的一位格格還未選秀之外,餘下的都已經出嫁了。咱們老爺得了四位少爺,現在就想要一位格格咧。”
“枕風閣那位不是格格?我聽人說老爺寶貝著呢。”家丁甲小聲的對著家丁乙說道。
家丁乙癟癟嘴,四處瞅了瞅後才小聲說道,“那位是金貴,可若是夫人這胎也是位千金,那位的地位可就不如現在囉。這庶出的和嫡出的能一樣嗎?老爺已是嫡出,若夫人生下個格格,這可就是富察家孫字輩兒里唯一的一位嫡出格格了,那地位,已經不是一般的金枝玉葉能形容的了。”
家丁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照這樣看,以後我們得離慕雲居的那位主子遠點兒才好啊。”
家丁乙搖搖頭,“還不一定呢。要是這胎還是位哥兒,慕雲居那位我們還得十二分小心的敬著。”
從府門口傳來一陣喧譁聲,兩個家丁伸長了脖子直往外瞧去。
“看樣子是老爺回來了。”家丁甲說道。
“是老爺,朝服還穿著呢。估計是在衙門坐不住了。”家丁乙也點點頭。
富察。富良一接到小廝的報信便立馬驅車趕回府里,三月,正是chūn暖花開的時節,可富察。富良卻覺著燥熱萬分,他將青金石頂的涼帽夾在胳膊下,步步生風的快速向落霞閣走去。
“大夫請了嗎?”富良剛毅的臉上冒著密汗,眉頭微蹙。
“回老爺,早就請了,是榮德堂的周大夫。”貼身長隨巴彥恭敬的回道。
富良點點頭,“喜錢都準備好了嗎?”
“老爺放心,都備好了,就等著小格格出來了。”巴彥一臉憨傻的笑容,顯得無比忠厚老實。
富良聽巴彥這麼一說也頓時露出一張笑臉,“嗯。肯定是個小乖。”心裡卻在不斷地禱告,祖宗保佑,千萬要是個女兒啊!
到落霞閣的時候,富良只見十來號人不斷地忙進忙出,一盆盆的熱水、毛巾端進產房,雖然忙碌卻一點也不顯凌亂。
“夫人怎麼樣了?”富良見妻子索綽羅。布魯堪的貼身丫鬟靜雨出來後趕緊問道。
靜雨掩嘴笑道,“請老爺放心,夫人一切都安好。穩婆說離生產還有段時間,要奴才去廚房給夫人端些吃食先墊墊肚子。”
富良揮揮手,“那就趕緊去。”
靜雨行了個禮後便往廚房趕去了。
產房裡,索綽羅氏鬢髮微亂的躺在chuáng上,腹中傳來的陣陣疼痛使得她姣好的眉目微微蹙起。戴嬤嬤雙手放在索綽羅氏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輕輕的揉按著,“產道還沒有打開,夫人放鬆身體,別緊張。”
“嬤嬤,我不緊張。生宜里布的時候才緊張喃。”索綽羅氏想到七歲的兒子,臉上的笑容止不住的寵溺慈愛。
“三少爺自幼便聰明伶俐,對夫人也是孝順周到,雖然才七歲,可在學堂里一點也不比那些十一二歲的少爺差。夫人是個有福氣的。”戴嬤嬤將索綽羅氏落在臉上的頭髮別到耳後。
“要是這胎生個小格格那才是真有福氣呢。”索綽羅氏嫁給富良也將近十年了,她並非富良的元夫人,乃是元夫人鄂濟氏過世後續娶的。富良在娶索綽羅氏之前已經有了一個元夫人所出的嫡長子費馨和庶子博敦,索綽羅氏在婚後一年半後生下了三少爺宜里布此後六年內皆無所出,直到去年夏天才又懷上了。不過索綽羅氏卻萬分希望這是個女孩兒。滿族格格本就金貴,一點不比少爺差,這一點在富察家更甚。富良今年三十歲,膝下已有四子一女。長子費馨,年十二,乃元夫人鄂濟氏所出。次子博敦,年九歲,姨娘柳氏所出。三子宜里布,年七歲,繼夫人索綽羅氏所出。四子勒爾甘,年四歲,姨娘陳氏所出。一女名為薩伊堪,年五歲,乃姨娘烏雅氏所出。富良平日裡對幾個小子都是採取放養式教育,從不拘著束著,犯了錯便是輕則動腳,重則棍棒相加,四兄弟里,恐怕只有長子費馨和三子宜里布挨打最少。但只要一面對唯一的女兒薩伊堪,富良從來是笑臉相向,少有發脾氣的時候,有什麼好東西也從來不忘女兒的一份,薩伊堪除了月錢是庶女的分例之外,吃穿方面比之嫡女也差不了多少。索綽羅氏沒少為此鬧心,每每總是安慰自己薩伊堪遲早是要嫁出去的,只有這樣,她才會好受一些。索綽羅氏已經有了嫡子,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這胎能是個貼心的女兒。她的女兒,自然是比庶女要來的尊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