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綽羅氏捧著女兒的小手不停的親吻著,她臉上淚水一直沒斷過。
榮德堂的三位大夫此時都噤若寒蟬,整個屋子裡除了索綽羅氏啜泣的聲音外再無一絲雜音。
良久,富良才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聲音沙啞的問道,“真的沒法子了嗎?”
周大夫硬著頭皮上前,“大人,‘紅淚’乃是禁毒,民間早已失傳,我等也只是在醫書上看見過記載,並無解毒之法。望大人恕罪。”周大夫一說完便“碰”的一聲跪下,其他兩名大夫也跪倒在地。
“我兒還有多少時日?”富良問完這一句後仿若瞬間蒼老般失去了生氣。
“恐怕熬不過今晚……”周大夫兩眼一閉,最終還是決定說出實話。
富良身子一顫,艱難的揮揮手,“巴彥,送周大夫他們出府。”見巴彥將幾人送走後,富良走到chuáng邊,看著泣不成聲的妻子,還有剛才還對自己笑靨如花現在卻青紫著小臉的女兒,頓覺悲從心來,他粗糙的大掌輕輕撫摸著女兒有些冰涼的小臉,“笑兒放心,阿瑪會給你報仇的。”
索綽羅氏聞言終於失聲痛哭,將女兒抱在懷裡,眼裡卻是恨意滔天。
“老爺、夫人,大少爺、二少爺、三少爺和四少爺都還在外廳里候著呢。”白里地伏著身子開口說道。五少爺已經哭暈了過去,剩下的幾位少爺也是傷心過度。聽說大格格也被嚇暈了。
“讓他們都進來吧。”富良知道幾個兒子都對小女兒分外喜愛,就連待人最為疏離冷淡的老大費馨也是對這個小妹寵溺無比。笑兒的時日不多了,臨走前能讓幾位兄長見見也是好的。
幾個兒子進來後眼睛都紅紅的。勒爾甘進來後一頭撲進富良懷裡,邊哭邊大聲說道,“阿瑪,我不要妹妹死,我不要妹妹死,妹妹還沒有叫我四哥呢,妹妹才這么小怎麼會死呢?不是只有老人才會死嗎?他們一定是騙我的……”
富良聽著四兒子的哭訴,又想起了女兒張嘴叫喚自己的那一句無聲的“阿瑪”,那是在生挖他的心啊!
“你們都過來再好好的看看妹妹,我們一起送妹妹離開,說不定妹妹記住了阿瑪、額娘和幾個哥哥的氣息,下次投胎的時候還會投在我們家,還會做阿瑪、額娘的乖女兒,你們的好妹妹。”富良摸著勒爾甘的小腦袋,將幾個兒子都招了過來。
六個人圍在chuáng邊,大家都一眼不眨的望著chuáng上的小人兒。只有淚水,沒有哭聲,大家都捨不得打擾到她。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眼見就要日落了,顧清曉的呼吸也越發的不能察覺。富良知道,他好不容易盼來的小女兒就要離他而去了。從此以後,他便再也不能抱著她軟軟的身體,親親她粉嫩的臉蛋兒,也聽不到她清脆的笑聲,也沒有人敢伸手來呼他的巴掌,嫌棄他短短的鬍渣……他的小女兒,瑚圖玲阿,今天才剛滿一歲啊,都還沒有出過富察府,都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便又要匆忙的離去了?
富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無法自拔,其他人又何嘗不是。這裡面與顧清曉相處時日最短的就是費馨了。可你見此時的費馨,哪裡還有一絲平日裡的沉穩灑脫,眉間的憂愁都蹙成了小山。費馨永遠記得他與笑兒的第一次見面。那個輕柔的吻仿佛還印在他的臉頰。他看著chuáng上毫無生氣的小娃娃,根本無法將她同那天那個玲瓏剔透的小女娃聯繫在一起。
“老爺,老爺——”巴彥一邊快速地衝進屋子一邊高聲呼喊著,看到富良似要將他灼燒的怒火立馬急切的說道,“老爺,外面來了個老和尚,說是可以救二格格。”
富良好似沒有聽清,只見他有些木訥的開口問道,“你說什麼?”聲音輕的生怕將自己從夢中驚醒過來似的。
“老爺,奴才自作主張的把那位高僧請到外廳了,老爺要不要讓高僧看看二格格?”巴彥生怕富良沒聽見,又提高了聲音。
“還愣著作甚?快快把高僧請進來。”還是索綽羅氏率先反應過來,立刻出聲對巴彥吩咐道。
“對對,快請高僧。”富良也立刻附和道。
不多時,一位身著袈裟,手持砵碗,年約六十的老僧進了屋。眾人一瞧見老僧的模樣後立刻就相信了這位老僧能救下顧清曉。只因老僧周身的佛氣竟比京城皇家寺院裡主持的佛氣更甚。一襲素衣袈裟,一身仙雲佛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