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一言不發地背對我站在身前,身形高大,巋然不動。
第2章
嘉月提著一口起正準備再度大鬧一場,沒想見了這人,臉一紅,所有氣焰都被一把澆滅了。
“封……封大人。”
“公主。”和親使將手一拱,有板有眼地說,“公主千金之軀,還自當多加愛惜。再說公主出門在外,代表著我朝皇室威儀。若公主行為有所不當,不但皇家顏面受損,我們南梁也會受人恥笑。還請公主三思!”
嘉月露出惶恐之色。
我扯了扯封崢的衣擺。隨便說兩句就夠了,扯到什麼家國大義,只會把嘉月嚇著。
不過顯然比起我,嘉月更樂意聽封崢的話。她害怕歸害怕,還是羞答答地低著頭,聲音柔軟地說:“封大人說的對,是我做事欠考慮了,還勞大人提醒。封大人放心,我以後會注意,不給皇帝哥哥臉上抹黑了。”
封崢道:“還請公主繼續用膳。下官告退。”
嘉月一步一回頭地被侍女扶了回去。
封崢躬著身退出屋子,我跟在他身後,也灰溜溜地逃了出來。
外面一片旭日東升、霜林盡染的美麗景色。和親使就站在這片朝陽金輝中,容顏被襯得十分俊美,卻面若冰霜。
一陣風過,封崢的髮絲和衣擺都被chuī得飄飄dàngdàng,他的眼神更加悠遠,背影更加沉默。
我望了望猶如一塊煎蛋一樣的晨日,在寒風中打了個哆嗦,出聲打斷了美男的遐思。
“封崢,方才謝謝你。公主到底還是聽你的話。我被她折騰了快一個月了,到最後還是你一句話就解決了所有後患。早知如此,一開始就該請你出馬去安慰她才是。”
封崢用餘光淡淡掃了我一眼,不帶感qíng地,“天色不早了,也請郡主稍做準備。我們今日還要趕路。”
聲音是一貫缺乏起伏的平板,明明這麼年輕,明明小時候是個囉嗦又愛管閒事的傢伙。卻不知怎麼的,越大越發沉默是金,成了這副冰冷冷的xing子。
我扭頭就走,走了兩步,想起不對,又噔噔跑回來。
“把你手給我看看。”
封崢刻板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我徑直拉過他的手,把他袖子捲起來,果真看到他胳膊上有一大片燙紅的印子。
我乍舌,“這麼大一片……”
封崢不留痕跡地收回了手,放下袖子,淡淡道:“一點小傷罷了。”
我愧疚道:“其實你不擋著,我也躲得過那茶杯的。這點身手,我還是有的。”
封崢略為不滿地看著我,似乎覺得我是個笨蛋,“她是公主,沖你潑茶,你是不能躲的。”
我嗤笑起來,“你怎麼死板到這份上。我是那種站在那裡讓別人潑茶的人嗎?”
封崢不甘心地閉上了嘴,卻還是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他這模樣和我爹酷似。我爹也總這般對我恨鐵不成鋼。
我笑嘻嘻地和他說大道理:“封大人,人各有職。你是和親大使,我是送嫁喜娘。你負責把公主安全送到,我負責伺候公主開心。伺候人,總是要吃點苦的。我能屈能伸,意志堅qiáng得很。”
封崢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不滿,“話是這麼說沒錯。可你也不用湊到那裡討苦吃,你明知道她不喜歡你。”
“可這裡又有誰喜歡我?”我自嘲反問,“我是魏王之女,那個賣國老賊的女兒。你們這些愛國志士,哪個不是恨不能生啖我爹的ròu的?你瞧你自己,自打出門到現在,又什麼時候拿正眼看過我?”
封崢終於露出窘迫的神qíng。他成天裝著一副老成的樣子,可是一急,臉就立刻紅了,十分好玩。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和你爹並不相同。你若誠心和公主jiāo談,讓她了解你的為人,她一定會改變對你的看法。”
我“哈”地一聲笑起來,“那,封大人,你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說我為人如何?”
封崢緊抿著唇,眉峰輕皺。他這樣的正人君子,對女人再不滿,也不屑於指責的,於是只好閉嘴。
我便替他說完:“瑞雲郡主這人,本xing不壞,就是頑劣不堪。身為女子,卻從不尊婦道,喜好冶遊,而且行為粗魯,毫無風致可言。封大人,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封崢的眉毛打成一個結,雙眸里清晰地投出不悅的目光,臉卻更紅了。
他爹是御史,大忠臣,彈劾起我爹來,那話簡直滔滔不絕猶如江河水,偏偏生個兒子這麼沉默寡言,猶如一塊冰凍了千年的石頭疙瘩。
不過他偏偏生得俊秀至極,京城裡的姑娘們都喜歡這位封家郎君,天天給他寫qíng詩。我妹妹晚晴也喜歡他,成天崢哥哥長,崢哥哥短,我聽得耳朵起繭。
我娘總說,不要相信男人,越是好看的男人越靠不住,比如你爹,有了新人忘舊人,沒良心得很。
封崢這種長相,自然也屬於“靠不住”的那類人里。不過他偏偏年少有為,先是做太子伴讀,再進了禁衛軍,功績卓越。連我爹都私下說,封崢這孩子老沉穩重,得堪大任,很靠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