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馬車,幾乎癱軟在椅子裡。這天行路速度也比以往快很多,車搖晃得有點厲害。我的頭越來越重,越來越暈,感覺腦子裡有個人拿著錐子在一下一下地敲著。
後來馬車壓過一塊石頭,車身猛地顛了一下,我肚子裡也瞬間翻江倒海。
我手忙腳亂地爬到車外,張開嘴就哇地吐了一地,早上吃的飯全部混合著酸水奔騰而去了。旁邊騎著馬的小親兵們紛紛拉馬躲開,臉上都露出噁心又惶恐的表qíng來。
吐完了,感覺倒好了很多。娟子和夏荷七手八腳地把我扶回了馬車裡,給我擦臉漱口。我還是有點頭暈,心想我這副樣子,一下見了北梁的官員,怕是要丟臉。
外面有人敲了敲車門,娟子出去了,回來的時候拿著一個香囊。也不知道裝的什麼藥,氣息刺鼻,但是卻十分醒神。我聞了一陣,頭也不疼了,那天旋地轉的噁心感也消退了許多。
娟子見我臉色好了起來,開心地說:“封大人的這個香囊果真管用。郡主你再多聞聞吧。”
我一聽是封崢拿來的,留了個心眼,捏著那個香囊看了看。這玩意兒做工很是一般,像是在藥店裡常賣的那種。確定了不是哪家姑娘繡來送給封崢的,我才心安理得地繼續聞了聞。
後來中午下車吃飯,我已經好了很多,便去找封崢道個謝。
封崢正同胡倫老頭他們幾個北梁官員說話,我一走過去,大家都安靜了,弄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只好和他們隨便聊了一下明天的天氣會不會好,大家一路都辛苦了等廢話。
封崢從始至終都很沉默,站在旁邊,目光也不落在我身上。待到要上車繼續趕路的時候,我找了個空檔,朝他笑了笑,想和他道謝,他卻把臉一轉,翻身上馬而去。
我覺得莫名其妙,而後才想到,或許是就要到京城了,他身為和親使,覺得壓力大也是可以理解的。
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我們的車速終於放慢了下來,親兵們開始整理隊形,旌旗全部都豎立了起來,禮隊又開始chuī響了樂曲。
夏荷她們給我整了衣冠,再給我臉上補了粉。兩人都覺得我血色不好,還硬給我上了點胭脂。我一身香噴噴的,小金在我身邊嗅了嗅,連打了幾個噴嚏。
大隊就這樣慢悠悠地走了半個時辰,忽然聽到車外的士兵們腳步逐漸整齊了起來,我便知道,大概是看到了迎親的官員了。
再走了一陣,禮樂歇息片刻,然後換了一首莊嚴肅穆的曲子奏了起來。我們的車馬也就在這聽著像要出殯的樂曲里停了下來。
女眷在車裡不必出來,封崢、蒙旭等人則是要和北梁官員做個jiāo接的。然後北梁的禮部官員在公主車駕外磕頭請安,傳達聖意,公主聽完了,說幾句勉勵的話,再是發賞。
等禮官謝了賞賜,又有唱官高聲念了一段歌頌之詞,我們的車才再度啟動,進了城門。
我從車窗的小fèng里往外望去,只見北梁京都城牆宏偉雄壯,竟然是我們南梁京都城牆的兩倍還有餘。過了城門,進入城裡,只見街道是青石板鋪就,寬敞筆直,兩邊樓宇林立,規整潔淨。京城百姓擁擠在路兩邊,熙熙攘攘地看著熱鬧。
我們並不能進宮,馬車直接去了迎賓館。公主沐浴更衣,皇帝和皇后派來的太監和女官前來請安,送來了賞賜。等宮人走了,在北梁的南梁使節官員過來拜見公主。
這些使節常年在北梁,可謂人在屋檐下,偏偏自己祖國又戰敗,想必日子不好過。這下見了來和親的公主,就像見了親人一般,幾個年紀大點的都兩眼熱淚。
只聽下人把這些官員一一介紹,這位是張大人,那位是李大人。我對這些官員都不熟悉,我爹只叫我向那領頭的使節張大人帶了幾句慰問的話。
那張大人一聽我是魏王的女兒,頓時露出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疏離冷漠之色來。
我不以為意,把頭轉向一邊。忽然眼角掃到一張臉,有點眼熟。
那是個年輕男子,個子高挑,面色白淨,五官輪廓分明,一雙桃花眼,笑眯眯地,俊秀地驚人。我們倆的視線對上,他眉毛一挑,沖我露出一個狐狸般的笑來。
我差點當場張口叫出來。
第31章
這這,這個人怎麼在北梁?他不是在山裡幫著師父煉丹的嗎?
他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還大模大樣地混在一群官員之中。
張大人見我神色有異,也看了那男子一眼,問道:“郡主和夏公子是舊識?”
我怔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那個……他是……”
“小民是郡主師兄。”夏庭秋倒是慡快地替我說了,“小民和郡主都拜在雲虛道長座下,做過幾年俗家弟子。”
“對,是我師兄!”我忙笑。
張大人略有點驚訝,重新打量了我一眼,“想不到南海夏家的仲公子竟然還是玄門弟子。郡主也讓下官大吃一驚。”
我看他也不見哪裡有大吃一驚的跡象,只笑道:“學藝不jīng,不值一提。能在這裡見到二師兄,我心中也歡喜。”
夏庭秋也笑,“見到小師妹,我心中也歡喜。”
我尷尬地傻笑著,眼睛朝他放刀子。夏庭秋穩穩地接住了,笑得是愈發不正經,滿屋子飛桃花。
嘉月累了,也就沒留這些官員吃晚飯。我代替她送那幾位大人出門。
這幾位官員都與我爹不是一派的,與我客氣歸客氣,並不見得多尊重我。我耐著xing子禮貌微笑著目送那幾個老頭遠走,然後一把拉著夏庭秋轉進了旁邊的花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