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命中注定了要發達。張氏洗了三年衣服,依舊容顏美麗。宮人同qíng張氏,藉機告訴先帝,說尚衣局有宮女絕色。張氏就此得寵,飛huáng騰達。
我之所以對這個故事這麼熟悉,也是因為張太后的這段經歷太傳奇了,被民間改寫成了戲本,叫做《珍珠盟》,滿大街都在演。而且寫戲本的還添油加醋,漫天撒狗血,說什麼先帝微服時就和張太后一見鍾qíng,贈了張氏一斛珍珠,發誓要娶她。然後張氏為了尋夫入宮,受盡了劉貴妃等人的折磨,依舊堅貞不屈。最後當然是皇帝美人大團圓,底下看客紛紛叫好。
這齣《珍珠盟》曾經一度紅遍東齊,每家茶樓戲館都會演。那陣子我不論上哪裡吃茶喝酒,都要被迫看一遍。若不是張娘子的扮相特別好看,我肯定轉頭走人。
只是戲劇總是美化粉飾過多,主要也是為了拍皇帝的馬屁。想必皇帝母子當年受了劉貴妃不少氣,登基了後一定要報復回來,抄了劉家不算,還要寫戲本子壞人家名聲。
我就想,皇帝這么小心眼的,當初我爹向先帝推他做太子的時候,怎麼還說的這孩子心xing寬厚忠良?
也不知道是我爹糊塗,還是皇帝當初裝得太好了。
就這樣,我神遊天外,我爹生著悶氣,我們倆喝光了兩壺茶,張德全才過來,說皇帝終於商量完事了,可以見我們了。
我爹做了半個時辰的冷板凳,心qíng很不好,冷哼了一聲,板著臉就大步走出去了。
我小跑著跟著他,還不忘給張德全塞了點辛苦銀子,笑道:“有勞張公公了。”
張德全把銀子收進懷裡,笑道:“郡主客氣了。皇上才用了點茶,心qíng正好。您只管進去就是。”
我看了我爹一眼,他也聽到了,又冷哼了一聲。
別哼了,人家都當你傷風了。
偏殿裡面熏著荷香,大銅盆里盛著冰塊,上面擱著西瓜。蕭政穿著一身銀藍色的常服,坐在窗邊喝茶。還有幾個官員佇立在旁邊,聽候吩咐。
我定睛一看,封崢儼然在列。他見到我來了,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們父女倆給皇帝磕頭行禮,聽到皇帝放下了茶杯,說了聲:“起來吧。”
皇帝的聲音一直低沉平穩,少有起伏。
我們站起來後,我就一直老老實實地低頭站在我爹身後。我爹把寶印拿出來,張德全用盤子托著,遞到皇帝面前。
皇帝拿過來看了看,想他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便轉頭對旁邊一個年輕官員道:“廖知事,你最是懂古玩的,你來幫朕看看。”
那年輕男子應了一聲:“是。”
我聽這聲音耳熟,不由悄悄抬頭看了一眼。
一個年輕男子從人後走了出來,高瘦白皙,眉目清秀,是叫廖致遠還是叫什麼的。這人不是在易通做個小知縣嗎?怎麼搖身就上了金殿,跑到皇帝跟前來了?
我看他身上的補服。喲!吏部侍郎呢!小廖發達了呀。
廖致遠恭敬地接過了寶印,和其他幾個官員去了旁邊的隔間,仔細研究了起來。
皇帝在這邊和我爹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心思也全放在隔壁。我爹這人真不懂看臉色,還一本正經地和皇帝說秋季換防的事。皇帝漫不經心地笑著,只說日後再提也不遲。
我爹的脾氣終於上來了,大聲道:“陛下,這事您已經一拖再拖,都拖了大半個月了。換防事大,鑒寶事小,還請陛下凡事分清個輕重緩急的好。”
我急得一頭的汗,斗膽去扯我爹的袖子。我爹怒不可遏,一把甩開了我。
這下,皇帝的視線終於轉到了我的身上,微笑道:“郡主此行辛苦了。”
皇帝生得像張太后,皮膚雪白,眸子墨如點漆,俊美清貴。這般好的相貌,配上他沒有qíng緒波動的語氣,和皮笑ròu不笑的表qíng,反而顯得有點說不出的怪異。
我得了他的誇獎,立刻上前一步,謙虛道:“陛下過獎,瑞云為陛下效勞,本是份內的事。”
皇帝說:“朕聽封崢說了,知道你們這一路不容易,回來的時候更是險象環生。你一介女流,卻是有勇有謀,實在當得嘉獎才是。”
我耳朵豎了起來,只聽皇帝揚聲說:“賞瑞雲郡主huáng金百兩,玉如意一柄,南珠一斛,霓裳羽衣一件。”
我和我爹立刻跪了下來,磕頭謝賞。
皇帝似乎很高興。我想他一見我爹給他磕頭,他都很高興才是。
這邊折騰了一陣,廖致遠終於從隔壁走了出來。他面帶微笑地走上前來,彎腰拱手,對著皇帝說:“恭喜陛下,那寶印確實是真的。”
我大喜,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皇帝雖然高興,可依舊那副淡淡的表qíng。他點了點頭,對我爹說:“這次能尋回國寶,了卻了父皇一樁心事,魏王也功不可沒。朕要好生謝您呢。”
我爹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道:“臣恭賀陛下尋回國寶!不過,陛下,既然國寶已經尋回,後面祭祀的事,自有國師去cao持,還請陛下將心思放回秋季換防一事上來。”
我在心裡叫苦不堪。
我爹教訓人教訓習慣了,還當皇帝是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太傅的小孩子嗎?
皇帝嘴角彎了彎,不見喜怒,只說:“好,好。魏王說的是。”
我見他們開始商量政事,便告辭出來。
才走出清思園,聽到身後有人叫:“瑞雲郡主請留步。”
我轉頭,見廖致遠跟著我也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