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曄撫了撫程姿手心,程姿摸摸肚子裡的寶寶,小聲對寶寶說:「大場面,不常見的,今日為娘帶你開開眼。」
老爺子又咯了口老痰,氣順了順,對方琳說道:「我知道你因為早年的孩子一直對程家有恨,可這麼多年了,我和你媽媽凡事都先緊著你家著想,對於你做的錯事我們向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做長輩的是不是也該有個度?」
程易塵面上沒有任何無恙,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
那時,飯店成立沒多久,方琳就有了第一個孩子,那時候程北至還不是一個不歸家的浪蕩子,而她又在飯店最好的辰光里為程家添丁。
老爺子別提有多開心。
平日家裡應酬也多,來往的人更多,程老爺子帶客回家,叫住兒媳帶出長孫給客人瞧瞧,期間不知被誰傳上了「百日咳」,那時候醫療水平落後,輾轉各大醫院最後也沒能留住孩子的命。
打那之後,方琳就再也懷不上了,小胖子也是她娘家媽給抱來的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
這話題一說到這裡,方琳眼淚就止不住,她心裡也有苦,第一個孩子沒了之後,她不知道灌了多少苦藥湯,但凡聽說哪裡有看得好的醫生,她必定不遺餘力的去配合治病。
時間久了程北至耐心也沒了,倆人為了要孩子這件事也是筋疲力盡。
從青措這個角度看過去,方琳額頭上青筋暴起,她嘴角止不住的顫抖,突然朝著老爺子吼道:「大孩子去了之後,全家上下沒有一個人給我一句交待,你們最常說的就是孩子還會有的!可是呢!可是誰又有給我彌補!那孩子甚至還沒來得及起名字!」
「你心裡有苦完全可以朝著始作俑者撒出來,你有苦就撒在喻青措身上,她又做錯了什麼?」程姿慢悠悠說道,儘管陳曄已經第三次暗示她要離開這個場合了,但是有人還是忍不住發聲。
從前程姿要出國時就和父親有了分歧,那時候她對老爺子說戳脊梁骨的話,是不是就因為她是閨女所以就不配繼承家裡的事?那如果是這樣就請老爺子早點說出來,她好自謀生路。
老爺子勃然大怒一氣之下說再也不管她,隨後撒手叫她去國外闖蕩。
程姿想過,如果大伯娘第一個孩子是閨女,全家上下還會不會這般遺憾?
答案讓她不寒而慄。
接下來的爭吵有沒有繼續青措不知道,因為她被程易塵拉著帶到二樓。
他從冰櫃裡拿出冰水大口飲下,今日之事他是有意為之,可最後他聽出來,這雞飛狗跳的局面顯然是上代人的恩怨,再待下去拔出蘿蔔帶出泥搞得雙方都下不來台,他是鐵了心的不讓步。
他怕他再說出來的話讓程家更是火上澆油。混帳話在他嘴邊幾張幾合,最後還是沒吐出來。
青措知道他現在心裡也不好受,只是雙手撫上他肩頭,從某種角度來說,程易塵和她也是同類人,都有著零碎的童年。
程易塵把她拉過來,面對面坐著,「你怎麼想?」
她第一次見大伯娘哭,她從前只覺得她討厭,可今晚上看過來,她又覺得大伯娘是可憐的,孩子永遠是她心頭上的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