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這麼想,面上可不敢這麼說,還是討好地跟皇上虛與委蛇著:“嬪妾粗鄙,所見所聞皆與皇上差距甚遠,嬪妾又不太會說話......還是少說話多藏拙,也免得惹皇上生氣。”
其實她平日閒下來的時候,也是很少說話,習慣了安靜地坐在窗邊,去看外面的白雲,看看紅花綠草,看著看著就是一兩個時辰,這些方面的性情她倒是和帛堯有些類似。每每這時候,寶燕就在房間裡來回忙碌自己的事兒,兩個人有時幾個時辰不說話,也是時光靜謐,歲月安好。
所以兩個人相處,繡玥私下並不習慣去不停刻意地找話來說,也不習慣高談闊論,急於炫耀自己對詩書樂理的精通和獨到見解。
更何況她現在壓根沒有多餘的閒情逸緻來想這些事,兩害相權取其輕,榮華富貴都是身外物,當下還是先保住自己的手指頭要緊。
抄書要緊。
繡玥回了話,顒琰面上不滿地瞥了她一眼,心底卻驚異於她同自己產生的共鳴。其實他心底不大喜歡嬪妃在身旁聒噪,無外乎在他面前,就是獻媚邀寵,要麼對他有所求,要麼有所指,總之懷揣著各種心思,即便是皇后,面對他時也總有講不完的祖宗規矩,就因著如此,信貴人的孤傲冷情才顯得異常珍貴,也只有在承乾宮的時候,才能得一刻的安生。
西洋的鐘表這時候滴滴噠噠響起來,鄂囉哩一準兒的躬身進來,打了個千兒對顒琰道:“皇上,這時候了,您是想要先用了晚膳,還是先午睡一會兒呀。”
顒琰因著前一晚的事兒折騰,早膳基本沒動筷子,他瞧了角落的影兒一眼,淡淡吩咐道:“先用晚膳吧。晚膳照舊在東暖閣,今個朕要在西稍間那兒的榻上午睡,你去備著。”
鄂囉哩一愣,他不著邊際掃了一眼角落裡那個奮筆疾書的人影,心裡登時清明的緊。東暖閣亮堂,冬日裡皇上用了晚膳便在冬暖閣歇了,怎還會特意去後寢殿的西稍間。
如今用膳之後卻要捨近求遠到西稍間去……那就只可能是為著一個事兒。
鄂囉哩心裡亮堂,“嗻。奴才領命,奴才這就去準備著,奴才這就去。”
顒琰從龍椅上起了身,瞧一眼埋在一堆書卷中的繡玥,他頓了頓,悶著聲音道:“你也隨著去用些晚膳罷。”
繡玥乍一聽見皇上的吩咐,忙從桌案上起身,行禮道:“嬪妾謝皇上隆恩!嬪妾......實在不配跟聖上同桌用膳,且嬪妾清早的時候吃的多了些,連給皇后請安都險些誤了時辰,一時還不覺得餓。”
反正這請安遲來的罪名都是皇上給她扣實了的,連罰都領了,何不拿出來作為託詞利用一番,更證實了她口無虛言。繡玥說完,心安理得地屈膝福身,“嬪妾恭送皇上。”
其實延禧宮偏遠,她不如宮裡的嬪妃們有轎攆可乘,一大早為了不耽誤給皇后娘娘請安,每每都是洗漱了便直奔著儲秀宮而去,請安散去後才回延禧宮補用早膳。
誰知今日遇著了如此變故,到現在她滴水都未進過,私下早已是飢腸轆轆。
但那些書若抄不完,皇上便要砍她的手指,相較起來只是餓肚子又算得了什麼,晚上她都已打定主意要熬一個通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