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開口,淡淡解釋了一句:“那常在鈕祜祿氏的字跡皇后也看到了,簡直不堪入目。朕見她寫得實在差勁,才一時興起,對照寫了幾個字。皇后不要多想。”
他不管皇后會不會相信這樣的說辭,“總之,這事兒若傳出去,勢必會在後宮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爭端,掀起軒然大波,皇后記得,你看看也便罷了,別教後宮的人知道。”
沒人知道,皇后在見到那宣紙上的字時,是什麼樣的滋味。猶如一把尖刀深深刺進她的心裡!
皇上他是天子,是她的天,是她生命中神聖不可侵犯一般的存在!她這樣長久以來一直悉心伺候恭敬著的君主帝王,卻甘於給一個低微十倍的女人抄書,堂堂九五至尊,竟抄寫《女則》這樣的東西!
這簡直成何體統!
而皇上此時的幾句叮囑,更無異於是尖刀刺進她的心裡,還要翻轉著再攪幾下。
這般撕心裂肺的疼,卻都只能完全淹沒在身為皇后的得體笑容之下,順從著應皇上一句:“是。”
顒琰見狀,讚許著點點頭,向她揚起手,“皇后坐下說話吧。”
“是,”皇后垂眸回道,“皇上先請。”
待皇上回到上方的龍椅前,落了座,皇后還在原地沒有坐下,只是轉而面向雙蘭,雙蘭便將食盒裡的燕窩粥端上來,送到皇后娘娘手邊。
她接過燕窩,將其送到皇上的手邊,柔聲道:“皇上,臣妾聽伺候您的人說,您入秋以來,每天都要批上五六個時辰的摺子,如今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到了寒冬時節,皇上為國事操勞,也要多多進補,保重您的龍體,臣妾才好安心啊。”
顒琰點點頭,“皇后有心了。朕明白,綺雪心裡一直都記掛著朕。”
聽到皇上喚自己的閨名,皇后的臉上才染起了點笑意,她不由含了幾分情意道:“不單臣妾會記掛皇上,皇上心裡也記掛著臣妾啊。前些日子,鄂囉哩來儲秀宮傳皇上的意思,皇上您體念本宮平素不喜愛酸食,特將伊犁將軍進貢給您的紫玉葡萄盡數換了給臣妾宮裡的青玉葡萄,皇上待臣妾之心,臣妾實在感激,恨無以為報。”
皇后發自肺腑之情,顒琰的表情卻微微有些僵硬,他不動聲色避開了皇后的目光,“不過是些葡萄罷了,下回皇后喜歡什麼,與朕說了,朕全都給你送去。”
皇后笑了一聲,道,“皇上還瞞臣妾麼!這些貢品葡萄一送進來,儲秀宮便聽說了,這批伊犁進貢的葡萄在當地都是實屬罕見的珍稀品種,難得在寒冬時節還能得了這些,千里迢迢送入皇宮,除了路上壞的,兩種加起來一共不過十串,連諴妃的宮裡都沒有呢,諴妃來了臣妾的宮裡瞧見,整整不高興了一兩日。臣妾送了些與她,才稍稍作罷。”
皇后說著,便瞧見御前案上的另一側,正擺著兩串碧綠葡萄,用和田玉碟盛著,可不就是從儲秀宮換走的那青玉葡萄,她展顏一笑,“果真皇上也愛這個,臣妾羞愧,難為了皇上,若不是為著臣妾,您此刻享用的就是清甜的紫玉葡萄,而非這酸甜之物。”
說來皇后心裡也有些奇怪,她跟著皇上許多年,印象中,皇上從前大多喜愛甜膩之物,她竟疏忽至此,連皇上何時換了口味都懵然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