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會被往事的幽靈不斷召喚,在她身上一定有著極其美麗動人的故事。我欣喜若狂,忍不住問老闆需要多少錢。他說了個相對舊書而言不啻是天文數字的價格。它不是我這個窮學生所能承受的,再不舍我也只能聳聳肩放下了它。
以後的幾天,那寫在首頁的幾句話卻如魔音穿孔般揮之不去:“我們的一生和愛情或許如沙礫般渺小,但生命和愛情皆是偉大。在這個最殘酷的地方,仍有著足以使人窒息的美麗愛情。一個人在這世上的生存從來都不會是孤立的,多少偶然的插曲決定著她的命運,不論把自己的存在封鎖得多麼嚴密,永遠生活在別人慾望的視野內,儘管大部分情況下,對此渾然不覺。命運原來一直在按著它計定的軌跡前行,問題是有時我們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我放棄了最後的抵抗,湊夠了所需錢款衝去波特貝羅買下了它。
書寫的時間太過久遠,很多字跡已模糊不清,敘述的思路也時斷時續。但她的文字沒有苦澀的成分,也沒有暴風雨般的狂躁,相反如春日午後淡淡的陽光,暖暖的。她活得那樣恣意盎然,像是再絕望也可從谷底攀升而上。
掩上書,久久回不過神來,那不知何時掛在腮邊的眼淚,漸漸風乾了。雖然這時我已知她寫的並不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因為它太過匪夷所思。她講述的是一個三流八卦雜誌社娛樂小記因機緣巧合回到康熙年間的故事。穿越時空?怎麼可能,它再怎麼感動我也只是一個故事罷了。陌生的城市忙碌的生活使我慢慢忘了這個女人寫的故事。
一日無意翻閱《泰晤士報》轉載中新社西安十二月十三日電:享有“十三朝古都”美譽的西安日前又清理髮掘出一座隋代貴族墓葬,出土了大量製作工藝高超的陶俑。強烈吸引住我的是報導最後幾句:該座墓葬保存完好,經鑑定自封葬之日起無任何入墓痕跡,但最令人詫異的是在其陪葬品中竟有幾件700多年後才能製造出的明永樂年間著名的甜白瓷。甜白瓷由於採用了工藝難度極高的“半脫胎”技術,它幾乎代表了中國白瓷製作的最高水準,除明御用官窯的景德鎮窯外,只有現代工藝才能做到。依目前科技無法解釋700多年後才能製作出的官窯品如何能在無人入墓的情況下出現在隋代墓葬中,除非真有穿越時空一說。
我扔下報紙,翻出藏在盒子裡的本子,看那樣子我斷定它起碼有上百年的歷史了。那上面是一個女人的筆跡,一個會寫中文簡化字的女人。我這才想起中國簡化字的推廣不過是從1956年才開始的!難道它從來就不是一個杜撰的故事,而是那位名叫宛琬女人的親身經歷?她真的穿越了時空?
在這個日益麻木不仁的世界,我們帶上了面具生活在自己的繭殼中,慢慢不再相信世上真的存在有純粹的愛情、承諾、理想、信仰,對之嗤之以鼻,我原是如此。它觸使了我想把她的故事加上我的揣測完整的整理出來。請你暫時收起你的不信,質疑,跟隨著我慢慢往下看。
備註1: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存從來都不會是孤立的,多少偶然的插曲決定著你的命運,不論你把自己的存在封鎖得多麼嚴密,你永遠生活在別人慾望的視野內,儘管大部分情況下,你對此渾然不覺。(引自大明宮詞)
備註2:‘中新社西安十二月十三日電’新聞構思源自2005年新聞晨報一則新聞。
正文 第一章
十里樓宇,無數青黛色琉璃瓦檐連綿起伏,才入夜,富麗堂皇偌大的廳堂已被數十盞琉璃燈聚光點照,隨風飄出咿咿呀呀的拉弦擊板之聲,混雜著女子嬉笑打鬧鶯聲燕語。
“少爺,還是悄悄走吧,這要讓人發現了,還不一頓好打。”一十五六歲眉清目秀小廝裝扮人壓著喉嚨說。
“沒事,早聽說滿京城的青樓就數這的畫姑娘第一美。咱們好不容易從後門溜進來了,那有不瞧一眼就走的道理。要不是荷包讓人給掏了,咱們就能從正門入了,不過也好,這偷偷瞧著還別有味道。”說話者唇紅齒白十四、五歲富家小公子樣,他兩眼烏溜溜一轉,左右無人,剛想拉著小廝往裡竄,瞅見一身穿大紅雲錦窄肩衣女子裊裊走來,後跟隨著十七八個小倌人模樣的少女,忙又蹲下身子依舊在假山石後貓著。
那領頭女子站定一空地讓那群小倌人們排排站好,環視一圈,見個個都面色慘白,戰戰慄栗地低著頭,這才開腔言道:“到這門來的都是些苦命人,可既入了這門,就該懂這行的規矩。那大家小姐講究的是個‘德容言工’,咱倌人也講究啊。‘容’指的是天生容貌這頂頂要緊,自不必說了。你們左右瞧瞧,哪個不是如花似玉;‘工’指的是才藝,琴棋書畫,這些我請了師傅你們日後統統都要學;有了容、工再就是‘言’,咱做的是迎來送往的生意,言談舉止大有講究。你們要懂得交際應酬,會討好攏絡客人,嘴要巧要甜;這最後也最要緊的就是‘德’字,人家要說婊子要有什麼德行呀,錯!這行里多少紅倌人死就死在這‘德’字上,‘德’是什麼?‘德’是一個人的名聲。那做倌人的最忌什麼?就是不能動了真心。這世上你們信什麼都成,就是不能信了來這嫖的男人。你要是動了心,白貼了身子,還讓人睡大了肚子,那就是身上沾滿了臭雞屎,連那野雞都不如!我把你們打小買來,讓你們吃香喝辣,綾羅綢緞盡你們穿,請師傅一手調教點撥,把你們當成大家閨秀千金小姐一樣的供著,只要你們作好一件事,就是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能讓那客人乖乖的淘出銀子來,那就是你的本事,就是你的身價。你們的心思我知道,秋姨也打你們這歲數過來,都是做夢的年齡,少不得存些傻念頭。這身雖入了風塵,可仗著自個模樣俊俏,個個都心比天高,以為花樣年華能遇到個才貌雙全有情有義的郎君,脫離風塵,從此雙雙鴛鴦。哼做夢吧!秋姨見過多少個這樣的傻丫頭,那下場多半落得比那死心塌地自輕自賤的更慘,更遭人恥笑。男人吶他是讓你嘴裡哄著,捏手心裡供著,可你心裡得跟明鏡似的想明白,男人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就是一王八蛋!他在床上俯低做小,可以把那天下都許了給你,可這下了床就等於什麼都沒說過。那些個山盟海誓甜言蜜語能說能聽惟獨不能信。男人他再好也不過是個好王八蛋,可他終究還是王八蛋那,那王八蛋說的話許的諾它能信嗎?你們個個在心裡可得把這話給我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