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忽聽得帳外侍衛通報府里有家信到。“胡鬧,信怎麼追這來了?” 胤禛微皺上眉,他離京前告訴戴鐸如有變故不能決斷,可隱語寫明密封后交與福晉當作家書快傳。胤禛不知究竟是托合齊還是隆科多哪邊出了變故,或是另有他事?
宛琬不明內由,她素知姑姑最怕驚擾胤禛,現千里傳信,怕是府中有要事,忙推他讓侍衛趕快入內。
拆開封蠟後,宛琬見內有兩封書信,胤禛看完信後眉色頓緩,她這才放下心來,問道:“府里沒事吧?”
胤禛隨手將福晉的書信遞給了宛琬,“府里沒事,你姑姑擔心你身子,說江南濕冷,陰在骨子裡,讓你早晚都多穿些。”
宛琬接過信來,細細看去。帳內的燭火猛然竄升,她死死地盯著手中薄薄信箋,一股刺痛沿著眼眸直燒到了心裡,最後自心房轟然炸開,絲絲縷縷蔓延至四肢,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悲痛欲絕,手拽緊了信箋,身子簌簌顫抖。
她抬頭看著燭光映照下的那張白淨削瘦面龐,那裡總籠著層淡淡慮色,一如他深邃幽幽的眼眸,深不可測。有時,她覺得自己離他很近很近,就像自幼血脈相通的手足,她總能明白他想的是些什麼;可有時,他又離她好遠好遠,就象現在,他明明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但她卻怎麼也不能看清他的內心——
胤禛此時已了悟定是福晉信中那最後兩句刺傷了宛琬,可他又能說什麼呢?她早晚都要知道,再說她總不能以為府里的那些女人都不存在了吧。他見她大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傻傻地看著自己,眼淚紛紛墜落,卻緊咬著唇,不肯發出一聲哽咽。她一向驕傲勇敢,連哭泣的時候也如此,胤禛的心揪結驟縮,低緩出聲:“宛琬......”
一聽到他依舊溫醇的嗓音,猛襲來的辛酸沖開了宛琬緊咬的牙關,她以為自己會喊出聲來,可最終,說出口的,卻只是沙啞的一句:“你倒是一刻不閒,你們男人果然是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她奮力將手中那團灼燙的紙箋摔向他身,轉身飛跑了出去。
淚水如傾泄的雨水般瘋狂滾落,宛琬狂奔於黑夜中,不時粗魯地以手背抹去那似流不盡的淚水。她終於力竭再也跑不動了,手撐腿膝長長吁出一口氣。紐祜祿氏身已有孕,八月臨產,耿氏也已有孕,九月臨產。字字如針,她從來都知道胤禛——從前、現在、以後永遠都不可能只屬於她一人,可他怎麼能在她以為他們才剛剛開始最最甜蜜的時候轉身上了別的女人的床,他就那樣的不可忍耐了嗎?他雙喜臨門,她是不是該和姑姑一樣的恭喜他呢!
胤禛靜靜的守在她身後,望著她孤零零站在漆黑夜幕中。風乍起,拂起她衣襟,滿頭飛散的髮絲曼然翩舞,孤若遊魂。
宛琬慢慢地轉過身子,往回走去,眼神又冷又傷,視若不見地經過他身旁。
一對巨燭眼看即將燃盡,卻依然竄升著明麗的紅焰。
夜已三更,燭下獨坐的胤禛雙眼一瞬不瞬,始終清明如水,他站起身,緩步出帳。
正是夜色深重至極時分,湖邊陰寒濕風陣陣吹來。胤禛默立於宛琬帳外,久久不動,風拂過他緊鎖的眉尖和英武的臉頰,卷著他的衣襟肆意舞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