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始終是她的心結,胤禛微閉雙眸,皇額娘既已瞧出端倪,遲早皇阿瑪也會知曉,依胤禵的性子,只怕是兩敗俱傷,皇阿瑪定不會放過宛琬。可只要他還是雍親王就算這時讓宛琬詐死,他們定然起疑,日夜追查,恐也瞞不長久,不如索性破釜沉舟,生便同生,死便同死。違抗君命乃不忠,不顧兄弟之情乃不義,違父之願是為不孝,拋妻棄子是為不仁,可要他棄了宛琬卻萬萬不能,便讓他就做那不忠不義不孝不仁之人罷了。他知道,就算決心要走,他們的劫難,也遠遠未能過去,他和她,還有著更大的難關要闖,可天地之廣,總有地方容得下一個平凡的男人和他平凡的妻吧。
宛琬見他心事重重,面容悒鬱,只苦於不能開口勸慰,放下手中書卷,強作歡顏,故嘆氣道:“這世上若真有‘情盅’便好了,我定要去尋了來,下在你身上,讓你時時刻刻也離不了我,省得你老心不在焉的。”
胤禛讓她一驚,回過神來,攬住她纖細的腰,詫異道:“啊?你還沒有找到嗎?我還以為你早就在我身上種下了。”他低頭凝望她,見她噗哧一笑,眼中深情無限。
宛琬只怕此番離去,再難相見,滿腹積鬱,又恐他看穿心事,伏在他懷裡,背心微微起伏。胤禛輕撫她秀髮,心中一片平靜溫暖,他何其有幸遇到了她,她值得他全心全意地對待,心底不由平添了幾分柔情,唇邊露出絲微笑,從此便是浪跡天涯,四海為家,也豈不快意?
宛琬趴在他的胸口,“胤禛,你現在是不是很喜歡我,離不開我了?”她輕得象是自喃般。
久久,胤禛輕輕道,“傻瓜,在很早以前,我就已經離不了你了,又何止是現在?”
“很早?是因為那支箭嗎?”不知是不是因為躺在他溫暖的懷中,宛琬覺得昏昏欲睡。
“不,比那還要早——”胤禛淡淡笑著,陷入了往昔美好的回憶中,“早在你無賴的對我哭哭笑笑時,問那些千奇百怪的問題時,替別人挨了打委屈又倔強時,伶牙俐齒得總是有理時……那時,我就覺得,如果能陪著你一輩子的話,一定會很快活。琬,我們就這樣兩個人一輩子在一起,你說好不好——”久久沒有回音,胤禛低頭瞧去,她睡著了,都沒有聽見。那也無妨,以後,他們會有許多個無人打擾的夜晚,他會有許多時間可以慢慢說與她聽。胤禛貪看著宛琬靜靜的睡顏,輕輕吻了吻她的髮鬢,心頭的滿足似乎無窮無盡地在蔓延著。
翌日,側廳內裁縫日夜趕工,一室的花裙繡襖重重堆疊,異寶奇珍隨處擱置,滿屋珠圍翠繞,將這寢室映得金碧輝煌。宛琬撫過鳳冠霞帔,珍珠滴寶嵌金絲,倒是富貴氣派只是觸著有些扎手,她倒忘了這可是皇上特許只有嫡福晉才能穿的命婦冠服。
終於選定婚期,皇上親自下令,成婚規格參照納娶嫡福晉儀式,納采禮、問名禮、納吉禮、放定禮、納幣禮、請期禮、親迎禮、合卺禮、慶賀禮、賜宴禮,十大禮儀缺一不可。
消息傳出,雍親王府中的女人們是個個真心歡喜。一連數日,雍親王府張燈結彩,大擺宴席,送禮之人絡繹不絕,皆由福晉親手料理,賞銀從重不從輕,其風光隆重簡直更勝當年王爺納福晉那會。
隱隱樂聲傳來,宛琬搖椅至窗前側耳聆聽,她腿壞了倒也好,省得再練穿那‘花盆底’鞋了。只可惜因這腿須半夏同她一起走,雖半夏說自己的命都是她救下的,可總是要拖累她了。
耿碧瑤扶著她屋裡丫鬟玉竹撩簾入內,才一進門便對宛琬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地關照她成婚時該提點的地方。見宛琬淡淡的,也不起勁,她倒也不以為然,依舊熱情不減,瞧著滿室耀眼生花的綾羅綢緞,樂得合不攏嘴,不住口道:“這可都是皇上的恩寵呀,雖說照十四爺這般寵你,那邊府里什麼沒有呀,可你姑姑說了,這嫁妝轎子畢竟是從咱雍親王府抬出去的,可萬萬不能太寒酸了,叫人看著笑話,一切可都是揀最最頂尖的置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