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喇的臉色剎時變色,向著胤禛抱拳示歉,掉轉馬頭,向前馳去,無數馬蹄聲奔踏而過,戰旗於勁風中颯颯生響。
胤禛知已無法,凝望著縱隊朝著遠方山巒漸漸移去,嘴噙苦澀,荒地上落映著一個寂寞的影子。
青海西南,烏魯木蘇,清軍大營。
大風吹得營仗外的大旗獵獵作響,宛如吃滿了風的帆。胤禛靜靜佇立,燃燒在天際的落霞,不知何時沉入山谷,一種近似於絕望的墨紫色塗滿天空,遠遠一騎探馬飛馳而來,揚起漫天塵土。
待得馬奔近跟前,胤禛才驚見馬上人幾仆掛於馬背,背心兩箭,箭杆直顫,馬兒漸緩下來。
胤禛似呼吸驟然停頓般,唇角繃直,上前收韁,身後緊隨親兵已奔上前與他一同抬下馬上人。
溫同青臉龐凝結著蜿蜒的血痕,遍是傷口,周身滿是惡戰後的痕跡,臉色鐵青,他努力翕動嘴唇,胤禛側耳緊貼著傾聽。
“爺,…遭了伏擊…敏恩……是三阿哥的人……”溫同青嘴唇翻起白皮,滲著血。
胤禛震驚得身子止不住發顫,胤祉竟喪心病狂的在這個時候背後捅刀。雖然朝野上下皆道等十四阿哥一戰而勝平定西南邊陲後,天下誰統便成定局。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想像,為了九重宮闕中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胤祉竟然甘願冒著國破家亡的危險來引狼入室!他難道不知如果再失了這批糧秣,敗了入藏一仗,西南、西北半壁江山皆岌岌可危?他難道相信自己能靠著那幫除了整日紙上談兵,屁事都不會的翰林儒生們來搶回丟失了的半壁江山?!
鮮紅的血順著額角下流,襯著溫同青那張蒼白如紙的臉,越發的怵目驚心,胤禛用力抓緊他,大喝著他的名字。一聲輕微的呻吟逸出,已經半昏迷的溫同青忽然睜開雙眼,“糧…秣在……”他力竭昏迷整個人軟倒了下去。親兵前來稟報,他騎來的那匹馬也因奔跑得太快太久而剛剛倒地暴斃。胤禛握緊住溫同青冰冷的手,卻幫不了他分毫。“來人,快,快喊軍醫,”胤禛疊聲高喚。
急跑而來的親兵喃喃道:“回王爺,軍醫都隨大部隊走了,只剩一個——”他吞吞吐吐。
“那還不快去叫來。”胤禛焦慮不耐道。
“可,——大將軍帳那,有人病了。”
胤禛心急如焚,小心放下溫同青,喚人看住,一躍而起,讓親兵在前引路。
清軍駐營,大將軍帳。
帳內點著燈火,將人影投射於帳幕之上。
軍醫有些尷尬,她明明是女子,卻一身男裝,況又在軍營中,他只得含糊招呼後道:“熱度再不退,恐怕危險,可湯藥現已無用了。”
“那你說怎麼辦?要不行針吧?”艾薇面色煞白,只恨自己兩手空拳,無能為力。
軍醫搓著雙手,孩子太小,只怕有些穴位太過險要,可眼下也只能一試了,他伸手拭去豆大汗珠,準備燙針。
艾薇看著忻圓因渾身發燙而異常潮紅的雙頰,心急如焚。忻圓用了午食,驟然發熱。她前兩日就鬧不舒服,可讓軍醫瞧了也看不出什麼,就沒在意。昨夜裡都過了兩更,忻圓一會要講故事,一會要便便,她耐心漸失,聲音漸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