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一怔,彎下身,正要與拉布桑布解釋她不能拿他如此貴重物品,桑節多噶如明她心意般,亦蹲下身子。“這嘎烏里裝的是尊佛像,戴著可護身,他阿媽出事時偏巧忘帶了它。它是孩子的一片心意,你不要推辭。”
“瑪吉阿米,瑪吉阿米,”拉布桑布伸手抱住艾薇,緊緊揪著她衣領,學著大人模樣,說著豪言壯語祝福送別的話,倔強地抬抬頭,渾不在意的樣子,卻忘了掩飾眼中的濕潤和哽咽地聲音。他一低眉碰上艾薇那雙全都明了飽含難捨的秀致黑眸,瞬間就丟盔棄甲,潰不成兵,“哇”地大聲哭了起來。
艾薇鼻子酸楚,笑中泛著熱淚,緊緊抱住拉布桑布,吻過他額頭、雙頰,附在他耳邊輕輕低語,只見拉布桑布淚花中綻出笑容,燦出一口白牙,兩人依依惜別。
草原上的日月星辰皆明媚碩大,日間熾烈艷麗的繽紛色彩悄然褪去。繁星點點,青草茵茵,今夜月色極美,玉盤溫潤圓滿,灑落溶溶月光,可惜綠斜坡上兩人卻都無心觀賞。
艾薇看看扭頭坐在一旁拼命拔著青草,仿佛瀉憤似的胤禛,渾身酒氣濃濃。她一咬唇,嘴邊跟著逸出聲嘆息:“胤禛,你……生氣拉?你不要小心眼,我和桑節多噶……”
不待她說完下半句,胤禛火爆截斷。“是,我心眼小,我生氣了。”
艾薇小小檀口微張,怔怔望住他。
“桑節多噶,桑節多噶,你叫得還真親熱,只才幾日工夫就同他又唱又跳的,混得很熟啊!”他峻顏逼近,眼睛直直瞪住她。
“你不要不講理好不好?桑節多噶是他的名字,我不叫他這個,能叫他什麼?”
胤禛自知理虧,卻不承認,另起一頭道:“還讓他叫你瑪吉阿米,你是叫這個名字嗎?又抱又親的。”
“你……”她看著胤禛已無話可說,長相斯文清雅得如個秀士,哼,不過是表象,實是性子暴躁,半響,一拳捶向他,“你就是小心眼,你為什麼不相信人家呢?” 她清亮的雙眸睨著他,神情無辜。
“那我從前叫你不要想得太多,只要相信我便好,你為何總是不聽?你為什麼就不能相信我?”許是心裡壓抑得太久,許是醉意暈昏,胤禛不覺竟脫口而出,他本以為自己早已戒急戒躁,但當看見她望著別家小孩子閃亮的眸光,如刺扎心。他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如炬的雙目深處,隱忍著一股怒焰狂濤,緊握的拳頭猛然擊地,“咚”的一聲,土泥飛濺。
“你發什麼瘋?”艾薇叫著,突又梗住話語,因為他又繼續在那破壞無辜的草坡。
她胸口一痛,捉下他的手,大喊出聲:“因為你選了牛,選了牛!”
胤禛聽傻了,被動的由她握住手,胸口上下起伏著,不動亦不說話,只是怔怔地盯著她,陷入久遠久遠的回憶中。
草地中的砂粒擦破了手背上的皮,指關節處淤紅血絲,艾薇小心翼翼地吹去他手背粘上的灰土。
胤禛的手讓她軟軟的柔荑捧著,完全感覺不出痛……下意識的,他縮緊手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