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蟬聲不停,胤禛坐於書案前,心煩氣燥,想了想,還是攤開扔至一旁的信箋細細看了起來。
一頭戴涼帽小廝手捧托盤躡手躡腳步入書齋,烏溜溜的眼珠看向端坐於書案後的胤禛。
他不知在看什麼,十分入神,抿著薄唇,緊繃著臉,銳眸閃著戒備,好像敵人隨時會從四面八方撲過來似。宛琬瞧得入迷,他的眼睫濃密如扇,眼角和眉心處鑲著極淡的紋路,他的發是自然卷,散開辮時的鬈髮模樣,最讓她著迷。一縷陽光投射過來,映著胤禛兩鬢雜有幾絲白髮,她心下一緊,唉,她實在不懂,他就不能鬆弛一下下顎的線條嗎?
窗外掠過陣涼風,拂過花草,躍窗而入,好似在她耳邊述說著些什麼,不知怎地,竟教她有些淡淡惆悵。
胤禛微抬眼角瞥見小廝衣袍,想是李青又來勸他用食,“你怎麼又來了?出去。”他有些生氣,臉龐慢慢抬起,定定地望著,沒回過神來。
“哦。”宛琬掀了掀唇,還沒擠出話,已忍不住先回他個燦爛笑容。一不留神從涼帽下鑽出髮絲十分調皮,隨風輕掃著她麥色的臉頰,流露出一種脆弱溫婉的氣質。
宛琬放下手中食盤,輕輕嘆氣:“胤禛,你瘦了好大一圈。你做事能不能不要那麼辛苦認真?”
他喉結微動,抿了抿唇,看著她。“認真些不好嗎?”
“不是不好,可是……”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偏著頭不住嘆息。唉,這男人認真慣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只怕她再怎麼解釋也說不通。
胤禛凝視著那張生氣勃勃的秀臉,她是隨著送古瓮水的侍衛一塊來的吧,怕是在外等了許久,胸中溫熱,不由自主地,兩人相視笑了。
此時,狗兒的吠叫清楚響起,元寶不知何時溜入,老大把年紀圍繞著宛琬的腳邊難得興奮地亂吠,喉嚨中還發出呼嚕嚕的聲音。李青急急跟上,放下托盤瓷罐,忍不住對著宛琬眨眨眼,她會心回笑。
李青一轉身,滿面笑容正對上胤禛面無表情地瞪住他。李青指指宛琬,結巴道:“她讓奴才送‘踏雪尋梅’羹的。”彎身抱起元寶慌忙跑了出去,將門緊緊關上。
“你不要對什麼人都笑。” 胤禛等李青被“瞪”跑後,深邃烏黑的眼光再度調回她臉上,口氣近乎指責。
啊?連笑也犯了他的禁忌嗎?算了,今天過節不與他計較,宛琬滿不在乎的將食碟一一放好,拖過椅子欲坐他身邊,已被人一把拽入他懷中,“你還不快吃,不然我要生氣了,要發脾氣了。”宛琬乖乖依他懷中,不忘回瞪他一眼。
以為他又要沉默到地老天荒,宛琬正欲發作,他緊盯住她的目光終於好心地放回食物上頭,才瞧一眼,任性地撇撇嘴。“我不喜歡蠶豆,有豆腥氣。”
糟糕,成熟的男人一旦孩子氣,對女人來說,往往構成致命的吸引力。宛琬趕緊收回迷戀眼神,將他剔出的蠶豆瓣揀了回來,“亂講,這叫豆香氣,新鮮豆瓣酥燉著小肉圓熬出來都不知有多香呢。”宛琬一口吃下,嘴裡念念叨叨,“你太挑剔了,不吃的東西那麼多。”手中忙將絲瓜核桃仁換至他面前,繼續施教。她小手不停,舀了兩碗‘踏雪尋梅’羹,示意胤禛快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