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奴才遵旨。”近侍趙昌心亂得眼中噙淚,不及掩袖抹淚,已慌忙急奔出去。
這些年皇帝身子贏弱多病,已是風前殘燭,自初七不豫,從南苑回駐暢春園,對於生死他早已漠然,但最讓他難以放心的,便是此刻正替他代行南郊祭天大典的四阿哥胤禛及與他一母同胞遠在千里之外的十四阿哥胤禵。胤禛性格堅毅,至仁至孝,自暗中被他擇定為嗣君後,他便有意令其屢受挫折打擊,以能成堅固可托萬年基業之人。暗地他又苦心籌劃,令其日後可文有胤祥,武有胤禵輔弼,千秋社稷當能穩如磐石。可世事多不盡如人意啊!胤禵那傻小子真能放下嗎?他只怕他心口不一,只怕他會留於京中日久妄亂起釁……一思及此,氣血上涌,皇帝臉憋得黑紫,昏厥過去。
“皇上!”
“皇上!”
“快,太醫——快!”
一時間,屋內亂成一團。
宮燈映著榻上明黃緞被上銀絲繪繡雲朵,雲霧中五爪金龍若隱若現,光芒璀璨得近乎頹廢。
胤祥伸袖抹去眶中熱淚,匆匆退出屋外,伸手拉住一內官問:“四阿哥身在南郊,可有去快傳?”
“隆科多大人特意遣人快馬前去傳旨的,想必過不了兩個時辰便會到了。”
卻說胤禛接到旨意後,須臾不敢停留,快馬加鞭疾馳而至。遠遠便瞧見趙昌已伸長了脖子等候在外,也不及細問,胤禛便隨之一溜小跑奔入寢宮,跪倒在御榻前。
“太醫,太醫呢?”
一旁太醫慌忙應聲,哽咽著輕輕搖首。
胤禛看著已昏迷過去的皇帝,一時心如刀割,雙膝挪近御榻。“皇阿瑪!”他抑制不住悲痛,失聲喊出。只見皇帝眼皮動了動,仿佛聽見他喚聲般,微微張了張嘴,目中如蒙著層黏稠的翳光般不淨。
胤禛接過內侍手中熱巾帕,小心替皇帝擦拭了把臉。
皇帝嘴角浮出絲笑意,眼眸輕顫,如有所示的輕輕眨動。
胤禛趕緊挪步上前,強忍住淚,拿起榻邊念珠,握住皇帝伸在被外的手。
皇帝微微頷首,掙扎著開口道:“—此乃世祖皇帝臨終時贈朕之物,今——轉贈與你,——有意存焉,爾其知之......”他眸光渙散,命若遊絲,無力再言。
胤禛頻頻頷首,肩頭顫抖,不出聲地啜泣起來,片刻終於忍不住雙手支地,痛哭出聲。
寢殿外雜沓急促的腳步聲,奔走忙於施救的人影,痛哭悲怮的,驚慌失措的,心亂臆動的,重重騷動都被圍在了明黃帳幔之外。
白晝復黑夜,燭光映過胤禛清峻的臉頰。他似凝望著蒼茫夜穹,天上的寒星都瑟縮著不見光亮,燭光映著他幽深的眼眸上,暈染出一片濃濃的憂色。他閉目想起皇阿瑪那雙眼眸如死灰般黯淡,象還有許多話想要對他說,但是已都來不及了——生命的逝去,無人可以挽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