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痛駭欲絕,手死死揪在心口上。
“允祥,也許會有奇蹟,老天未必真的那樣心狠。”宛琬安慰著他。
允祥勉強笑笑,他總不能再添她憂傷。可他怎能相信,連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宛琬將取過的漆盒遞於允祥。“這些信你想法讓他按序一年一封的收到。另外,請你儘快安排我們離開大清國。”
“宛琬,可你真能忍心舍他而去?你明明知道皇上他——你對自己又何其殘忍?”難道她是為了這些所以才與他相見?
宛琬望著遠天,素白的面容不見半點血色,她輕輕道:“允祥你說生離,死別,究竟那一樣會更痛苦些呢?胤禛會為了他的志向而振作,雖一生有憾,雖身不由己,雖千辛萬苦,但終究是不負此生,如此足矣。”她想起前些日子,胤禛擁著她入睡,輕柔地圈著她的腰,有時會說起些封號之類的話,有時會幻想兩人的孩子,而大多數時候什麼也不說,只是溫柔地撫著。她雖背對著胤禛,卻仍能感覺到他心中的滿足、歡喜。在這個世上,她知道,縱然她重重地傷了他,可胤禛仍不會忘記她,自己在世上終究得到過一個人全心的愛戀了,那麼,縱然身死,也並不惶然。只是,只是可憐他,她終將扔下他孤苦一生了……倘若能有來生來世,能與他做對平凡夫妻……眼淚終於流下,“他好可憐,為什麼老天爺要讓他一次次遭受這些?”
允祥從未想過氣吞山河的四哥會與可憐二字牽掛,可這刻,聽她說,他心口酸痛,才覺出四哥可憐。他凝視著宛琬,為何她的眼哞仍能如此清澈、淡定,她在無人知曉的默默承受著一切,她的面容猶如月光般從容靜雅,叫人無法移開視線。
“允祥,再走之前,我想見一見允禵。”
風輕輕的吹,秋草瑟瑟,待到來年枯草復又芬芳,可世間能否還有宛琬?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清東陵位於京城郊外東側,據說是大清世祖皇帝順治爺親選的萬年吉地,山高而不窮,水闊而不惡,而景陵正位於清東陵的東側。
深秋燦爛的陽光照耀著連綿的山巒,令人心曠神怡。而坐於巨石上,無聊地扔著碎米粒餵雀兒的允禵卻心中倍感淒涼。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終將他從沉思中驚醒,他循聲望去,幾不能置信的站了起來,呼吸越加急促,仿連手也不聽指揮地顫抖著。
怎麼——怎麼會是她?怎麼可能?她不是該在宮裡陪著那個人嗎?那個人又怎麼可能會讓她到這來? 允禵想過千萬次再見到宛琬的情景,卻沒想過真能有一天再見到她,尤其是在景陵。急促的呼吸變成股酸意湧上來,他怕自己就要流淚了,可她一定不喜歡看見自己流淚。
“允禵。”宛琬輕喚道,面上神情複雜。
是宛琬,真的是宛琬在喚他,多麼神奇,允禵以為自己對世事皆已絕望的心重又劇烈地跳了起來。就像初初見到她的那刻,歡喜得緊張。
“宛琬,你怎麼會來這?”允禵聲音顫抖著,深吸了口氣,可他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在她面前表現得自然,他完全放棄了掩飾,任自己的目光狂熱追隨著她。
“聽說這裡的觀音廟很靈驗,我去求籤。允祥說景陵就在附近,我想既然來了,就順便來看看你。”宛琬心中萬千思緒翻攪,卻面無表情,淡淡道。她略偏過頭,不忍見著他受傷的眼睛,她竭力維持的那份生疏,冷漠得連她自己都受不了,可她又能如何,對他越好便越是殘忍吧。
允禵面色一黯,他是不是該感謝她的“順便”?他有些受不了她那樣淡漠,卻又沒法子。所有的事會弄成今天這樣,他得負大部分的責任,他知道這是老天的懲罰。
“是啊,不然誰願來這鬼地方!”
“不,我倒挺喜歡墳地。”
“怎麼可能?你又何必為了他再哄我。”這荒涼陰森之處誰會喜歡?
“真的。因為只有在這裡,我更覺生命的珍貴,才更覺活在世上有多麼幸運!”宛琬輕輕道,“埋在黃泥之下一定很氣悶,很難受。”
她象是真的這麼認為,允禵凝視著她,還是那樣的美,那樣淡然,似乎——那些事完全不曾傷害到她,真是如此?還是——她把一切傷害愁苦都藏在了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