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琬,人只要走錯一步,就會錯過一輩子,是不是?”允禵苦澀道。
“人這輩子總會做錯事,可我們總還要向前走。”他們兄弟有著相同的固執,也許她說什麼都已不能再改變了。“允禵,現在和從前不同了可你總不能接受,還那樣莽撞,不計後果,才會弄得自己遍體鱗傷。你要知道他也有很多難處,你就——都改了吧。”
“哼。”他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
“你這樣固執,會後悔的。”宛琬無聲嘆息。
“不!我這輩子後悔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讓你從我身邊走開。”允禵緊握住她雙手。
宛琬看見面前一雙真誠而痛苦的雙眸,有著太多太多難言的內容。她幾乎忍不住推開的手掌慢慢地垂了下來,在這最後的時刻。
允禵仰頭閉目,“在景陵的日子,想起從前的事——我真痛恨我自己,我怎麼會是這樣的一個人?對你,我做錯了太多太多......可是那時,我明明知道那是一個錯誤的方向,永遠也走不到我真正想去的目的地,但我控制不了自己,好象不走一走會更痛苦。靜下來,自己也覺得荒謬。明知無望的事,明知有他——但愛一個人並沒有罪,是不是?我知道,你一定會說:愛一個人並沒有罪,但傷害了別人就有罪了。” 他掛著苦笑,沮喪無比。
“那時,我時時刻刻都有種擔憂,怕你總有一日會棄我而去。多少次從夢中驚醒,你即將離去的恐懼令我無法再入睡。宛琬,我從來沒有過這樣強烈的占有欲,這感覺讓我害怕而又恐慌。我整日患得患失,看不出你的真正心意是什麼,我對一切都失去了信心,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失敗得一塌糊塗,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真正的感受!”他的聲音激動了起來。“後來,你的怨恨,你的冷漠,你對他深藏的感情,你的處處提防,根本是件最能傷人的武器。我那樣苦惱,痛苦又矛盾,可我知道自已已陷得太深,太深,根本無法回頭,所以只能繼續選擇隱瞞、忍受著一切。”
宛琬胸中的酸意漫涌,直湧上鼻端,迷紅了眼睛。“允禵——”她情不自禁地緊緊握住了他的手,一種難言的情感在胸腔間激盪,眼中的神情也溫柔了。
她隨即緩過了神,放開了他的手,但允禵已清清楚楚感到了她那絲輕顫,心中一時難以自抑,她對他不是全然無情的!雖然不過只是剎那!
允禵的臉上、眼中瞬間全是柔情,那柔情令他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宛琬——”他緊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深深吻著。“我現在該怎麼做?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你告訴我吧!”
宛琬抽回了手,無語地搖搖頭。
無論如何,他不要她再為他痛苦,為他而不安,他在景陵至少想明白了這點。“宛琬,這些日子我也有些想通了,也許不該恨——他,也許這也不是命運的安排,而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有些艱難道,說著說著又喪氣了。“所以——我註定要留在這裡,受苦,受折磨,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不過是等死。”
“允禵,你怎麼能這麼說?”她有些激動。
“這本來就是我真正的感受。”他沉默半響,黯然道:“我是不是該安慰自己說世事本就不盡如人意。”
“不,允禵,”宛琬看著他,認真道:“有許多事是我們自己造成的,路也是我們自己走出來的。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真正的結局是什麼你不要這樣灰心。”每當她想起從前那段糾纏痛苦卻又夾有溫暖的歲月,想起允禵洶湧如海卻也能毀滅一切的情感時,她的心總不能平靜。
“忻圓本不會跟我逃走,可我說我們在和阿瑪做‘官抓強盜’的遊戲,我們一定要贏才行。後來我知道了,為什麼無論有多小心翼翼,你總能找到我們,每次都是忻圓留下了線索。她哭著說,她的阿瑪是最最厲害的,可是她很害怕——萬一這次你真的找不到我們了怎麼辦?......在忻圓心目中你永遠是她唯一的阿瑪!”她終於說了出來,那已是她心底一道深深的烙痕,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永遠都無法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