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芷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動,她這個便宜娘親對她們姐妹幾個是真好,所以哪怕蘇蘭芷對她十分看不慣,也願意護著她,當下把荷包推回去,說:“我如今吃得飽穿得暖,掌事公公和善,並沒有什麼用錢的去處,很不必為我cao心。你這點子辛苦錢,不如拿著買兩塊好些的布料,給妹妹們做件新衣裳,姐姐又不日要出嫁,她的嫁妝準備的如何?”
李氏有些窘迫,兩隻手無意識的扭著,懦懦道:“家裡如今能拿出來的余錢不到四十兩,置辦不了什麼好的,不過齊家說了,他們不在乎嫁妝厚薄……”
若不是修養好,蘇蘭芷真想罵粗口,看看李氏小心又無辜的神qíng,她還只能壓下火氣,儘可能和顏悅色的說:“齊家不在乎,咱們卻不能不講究,齊爺爺齊奶奶都是厚道人,姐姐嫁妝簡薄些,他們也不會說什麼,但你讓姐姐往後怎麼在他家立足?永明哥如今現是七品,大小是個官,咱們不說給他添彩,總不能丟了人去。”
蘇蘭芷寥寥幾句,李氏的臉就紅了,她是給羞愧的,更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來,倒是蘭蘅明白些,幫她分辨幾句:“二姐姐別怪娘,娘也是沒辦法,家裡沒個進益,只靠娘和大姐做些針線活換幾個錢,能攢下那幾十兩銀子,已是娘省吃儉用來的,並不是存心不給大姐做臉。”
蘇蘭芷嘆口氣,又揉揉蘭蘅的頭髮:“我何嘗不知道家裡的境況,也並沒有怪娘的意思——前幾年我給后街董家嫂子出了幾個主意,她家生意賺了些錢,我也有些分紅,為著不被爹給掏了去,埋在咱們家院子裡大槐樹底下,你和娘回去起出來,給姐姐置辦嫁妝吧,錢雖不多,好歹能讓姐姐體體面面的出門子——只一點,別被爹摸去買酒喝。”
蘭蘅忙答應下來,娘仨又說了幾句話,就有人來催,還是帶她過來的那小太監,蘇蘭芷忙謝過他,又一路跟著他走回景仁宮,臨分別時,塞給他一把銅錢算作謝禮,那小太監一笑收了。
且說李氏和蘇蘭蘅回到家,蘭蕙一邊照看蘇傑一邊做著繡活,蘭芬在院子裡玩,看到娘親和四姐回來,忙跑上前一頭撲進李氏懷裡,蘇文難得沒有出門,提著個酒罈子喝酒,蘭蘅看到父親這樣,心裡氣不打一處來,也不問好,板著臉從他身旁過去,進屋抱著弟弟教他說話。
蘇文黑了臉,沖李氏吼道:“瞧瞧你教的女兒,見了老子,連句話都不說,是誰給她的膽子!”
李氏瑟縮了下,就聽蘭蘅在屋裡說:“今兒我和娘去看二姐,二姐說了,你再敢打我們,當心她生氣!”李氏小心的看眼蘇文,只見他臉色變幻不定,忙小聲解釋:“蘭蘅頭上那麼大片青紫,蘭芷看見了,問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是存心告你狀……”
蘇文的臉一會兒黑一會兒紅的,做老子的怕女兒,他也算是頭一個,可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自己的二女兒,當年他老爹在世時,拿著大棍把他打個半死,他還是想做什麼做什麼,沒有半點收斂,可只要看到二女兒冰冷的眼神,心裡不由得就怯了,他也弄不懂是怎麼回事。
“咳,你們今天去看二丫頭,她可還好?在宮裡沒受什麼委屈吧?”蘇文gān咳兩聲,問。
李氏說:“她倒是說一切都好,只是宮裡哪裡有家裡舒服,我瞧著她都瘦了。”
蘇文也就不說什麼,提著酒罈子丟下一句“我出去轉轉”,幾步就沒影了。
蘭蘅忍不住說:“爹又出去找地兒喝酒了吧?”
蘭蕙柔柔的笑道:“四妹,爹爹如何,都不是咱們做兒女的該管的,你少說兩句吧。”
蘭蘅說:“大姐脾氣也太好了,若不是爹亂發脾氣,你又怎麼會成這樣?爹這般對你,我不信你心裡就沒有一點怨氣!”
一句話戳中蘭蕙痛處,她不由紅了眼眶,忙側過頭按按眼角,qiáng笑道:“爹娘生養我一場,就是偶爾有不好處,我也只有感激的,哪裡會有怨恨,四妹這話不要再說了。”
蘭蘅見姐姐難受,自知說造次了,不敢再提,忙順著轉了話題:“哎呀,妹妹還沒恭喜姐姐呢,今兒娘問過二姐了,你和永明哥的婚事她已經點了頭,娘說,等九月就把你嫁過去呢!”
蘭蕙紅著臉嗔道:“什麼嫁人婚事的,這話也是能混說的?仔細娘聽見說你。”
李氏正好進門聽了個尾巴,接口道:“蘭蘅倒沒胡說,我是跟你二妹提了,你二妹還讓我給你辦一份體面的嫁妝,不能讓你被齊家人小看。你也別光顧著害羞,想要什麼跟娘說一聲,總是你的大事,也要聽聽你的意見。”
李氏xing子軟和沒主見,但她辦事能力卻不差,官家小姐出身,年輕時該學的一樣沒拉,雖然家裡沒有老人坐鎮,嫁閨女也是頭一遭,她卻並不見如何慌亂,就是有不懂的,問問左鄰右舍也就齊全了,尤其是董家chūn妮去年才剛出嫁,她從頭幫到尾,大致流程倒學了個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