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眾宮女分整齊兩行,恭順退下。
孝莊瞥了瞥玄燁,知其這個時候來,又遣散了人去,必定是有軍國之事要商議,便開口道:“皇上不是請過安了麼,怎又想我這個老太婆了?你啊,要是這般對你的那些妃子們便好,省的我和你皇額娘兩頭都不得安靜。”
玄燁剛欲笑言,但心中所揣之事壓在胸頭,令其窩火,且又是在自己的皇祖母面前,便也不偽裝了,故而沉聲道:“皇祖母,孫兒來是有一事想與皇祖母商議。”
孝莊知現如今唯有三藩之事能叫玄燁如此憂心忡忡,但她本是不同意這個時候扯藩的,可玄燁卻心如鐵石定意要撤藩。孝莊曾與兒子不和,兩人都不肯妥協,故而心生嫌隙。如今換成孫子,自己年世已大,且玄燁又是有主意的,便沒有從前的強硬了。
孝莊言道:“哦?可是前朝之事啊?”說著,孝莊朝內殿走去,玄燁與蘇沫兒亦跟隨過去。
祖孫二人坐在炕上,蘇沫兒侍立一旁。只瞧玄燁臉色微苦,眸光黯淡,孝莊見此心疼不已。想來玄燁為避天花自小養在宮外,無親母照拂,又甚是克己苦讀,不想八歲父亡,十歲母逝,身世悽苦。世人皆知皇位的尊貴,卻不知坐皇位如坐針氈,玄燁心裡的苦除了他的皇祖母又有誰知道呢!
玄燁道:“自吳三桂造反,如今其手下叛軍已占據我大清半壁江上,甚至直逼京城。”玄燁微微低頭,又悵然看向窗外,言道:“皇祖母,在這種情況下需得早做些準備了……”
孝莊料會如此,但此刻看自己的孫兒這般憂愁,也著實不忍心責怪,柔聲道:“皇上可是要立太子?”
玄燁答道:“正是如此。現如今不但吳三桂起兵造反,連陝、甘也人心動搖,且邊外蒙古諸部入邊燒殺擄掠。那達拉喇嘛雖說:賊人不來則以,來則敷之以獻,實則陽奉陰違,抗旨不遵!為今之計……”玄燁嘆息道:“為今之計孫兒打算離胤礽為太子,這樣一來就算京師告急,或者孫兒……或者孫兒為國獻身,需要退居關外,既有當朝太子在,亦有祖母的扶持,也可穩固國本,免得各旗親貴為了爭奪皇位而進行內鬥。”
這番話令年老的孝莊如五雷轟頂般,她眼睛噙淚道:“孫兒啊,皇祖母……皇祖母活了大半輩子,那是什麼血雨腥風都經歷過啊,你不可這般喪了志氣,你是天子,必能剷除那一干逆賊,保住大清的基業啊!且宗室親貴已身赴戰場,你怎可也去,這宮中,需要孫兒你留下來坐鎮啊!”
玄燁背過身顫聲道:“皇祖母,這是孫兒做的最壞打算,卻不是唯一的打算。”他轉過身,面容稍做舒展,“孫子欲要立太子,不僅是為了他日以顧國本,更是為了拉攏索額圖。自鰲拜死了以後,他赫舍里氏不斷壯大,朝廷里的眾多大臣都依附他索爾圖。今日早朝,更是以索爾圖為首的一部分朝臣,請求與吳三桂議和。皇祖母知道,孫兒最恨其朝中出現朋黨,但孫兒幼年登基,需依附於輔臣和眾大臣,故而縱其形成黨派之事,孫兒也為此而憂心。但孫兒自登基以來從未大封六宮,只怕後宮的位份與前朝牽扯到一起,形成更多的黨派,唯恐孫兒的能力不足以牽制。可如今,孫兒縱然再痛恨索黨,卻也不得不依附於他,想來若是胤礽被立為皇太子,他索額圖勢必會調轉風向,轉為支持扯藩,故此才能凝聚群臣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