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手握著《詩經》亦迎面而去,見瀾喬雖笑臉盈盈,卻雙眼紅腫,又見其脖頸上的掐痕,頓時胸中憐憫萬分,又痛恨萬分。又想到必是那一直未抓獲的歹人所為,手中的書已快被其捏碎。
自那日瀾喬遇襲,玄燁便日日叮囑子清仔細留意宮中行跡可疑的太監,寧可錯抓一百,不可放過一人。只是因為沒有什麼體貌特徵,故此曹子清這份差事辦的是一籌莫展。
瀾喬打破空氣中凝結的壓抑,開口言笑道:“葉,你叫我來幫忙,是個幌子吧?”瀾喬邊走上前邊問道,自然直接,利落灑脫,而她那一聲獨一無二的“葉”,玄燁更是聽的溫暖愜意。
玄燁停下腳步,笑看著瀾喬,想到剛剛看到的那句: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藏。只是詩中寫的兒女濃情如花釀,美滿無他想,可現實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瀾喬見其不言語,便嗔怪道:“葉,我問你呢,你怎麼連話都不說了?”
玄燁恍然道:“你都猜出來了,還問我作何?”
瀾喬言道:“問總是要問的,不然若真是需要人手幫忙呢。只是你若不來找我,那我也是要找你的,因為我正想和你告別呢。”說罷瀾喬胸口堵塞地低下了頭。
玄燁先是一驚,然後雙唇抿成一道失意而惆悵的線,但很快,他不再是這坤寧宮的葉,而是愛新覺羅玄燁,便皺眉問道:“為何要與我告別,你要去向何處?莫不是要出了這紫禁城的大門,亦或者……”亦或者要與我陰陽兩隔?
瀾喬哀愁滿身,卻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宮中穢亂之事,故此笑言扯謊道:“葉,你可知我雖是女子,確實志在四方的。嗯……”瀾喬抿了抿嘴唇,落寞思襯後又道,“其實……那天要殺我的太監是因為我撞見他偷了宮中的一幅畫,故此才要殺我滅口的。只是惡有惡報,他今日竟因醉酒失足落河而死了。而我……而我又揭發他偷盜之事,故此掌事的公公還獎賞了我一筆銀子。我見有了銀子,便求他叫我出宮。他見我相貌醜陋,就准我離開,所以我也算是絕境逢生,心愿達成,所以……”瀾喬低了低頭,吞咽道,“所以我明天就出宮了,你以後就見不到我了。”
玄燁憐惜地看著瀾喬,他怎會不知她這是在欺哄自己,只是這居心並非如他人般對自己這個坐在皇位上的人有所圖的居心,而是欲要保護自己,撇清自己的居心。他便想:傻姑娘,你可知我是皇上。既然是皇上,你怎可這般欺我哄我,又怎可獨自承受那災禍。你若來到我的臂彎里,任他太監侍衛,哪怕是哪個宮裡的主子又怎敢欺你害你。
瀾喬見玄燁不言不語,便又說道:“所以,葉,我們相識一場,你又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是要與你告別的。此次見面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可我還欠你一份恩情,如今我無以為報,便……”瀾喬想到自己脖上掛著的項鍊,便解開一個衣襟的扣子,伸手到裡面,將裡面的項鍊摘了下來,又系上扣子,然後一隻手握著項鍊將其遞送到玄燁面前道,“葉,這是我瑪法贈我的,對我來說無比珍貴,自戴上後一日未曾摘下過。如今將其送與你,雖不值什麼錢,你留作念想就好,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你又……你又救過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