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明白,奴才明白,謝大將軍指點。”那公公千恩萬謝著,風贏卻是憤而轉身,拖著半月彎便大步邁出役房的朱漆大門。
他的手溫暖而gān燥,又暗暗使了幾分力道,讓半月彎隱隱吃痛,卻又不能出聲。走出很遠,風贏才甩開半月彎的手,“說,怎麼回事?”
半月彎不傻,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但她卻仍舊用淡漠的口吻道:“大將軍帶奴婢出來,不是因為要去給那位姑娘治病的嗎?大將軍一直為這些瑣事耽擱奴婢的時間,不怕待會兒救不了那位姑娘嗎?”
風贏看了她一眼,“姑娘死了可以再找,皇上卻不能。若是本將軍搞不清楚你的來歷和目的,是不會讓你見到皇上的。”
“既然將軍大人不著急,那麼奴婢也不著急。反正,有那位管事公公作證,皇上應該知道奴婢是幾時出的役房,又為何遲遲不到,奴婢相信皇上心中自有定論。”她連君卿夜都不怕,又怎會怕這區區一個風贏。風贏的武功,她自是不敢相比;可論心智,他比君卿夜差上的卻不止一分兩分了。
“你威脅我。”風贏不悅,莫說在錦宮,便是整個大周國,不怕他的人也很少,一個小小宮女竟然敢如此跟他說話?
“奴婢只是實話實說,大將軍要怎麼樣,奴婢左右不了。”明媚的雙眼對上他的眸子。
只一瞬,風贏便又急急地收回了目光。太詭異,為何又有了那夜的感覺?她的眼像是誘人的深潭,一不小心便會掉了進去。
風贏別開臉,但語氣仍舊惡劣,“不說清楚,本將軍是不會帶你過去的,哪怕是皇上親至,本將軍亦不答應。”
半月彎淡淡地笑了,“那奴婢就看看大將軍如何抗旨不遵了。”言罷,縴手微抬,指著不遠處明huáng的身影道:“大將軍,皇上來了。”
聞言,風贏僵直了脊背,迅速轉身,正好看到君卿夜迎面而來。他不由驚住了,這個女人何德何能,竟然能讓皇上親自來迎接?
半月彎福身,“皇上萬福。”
君卿夜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半月彎的身上,看清她一身破爛衣衫時,不禁皺起了眉頭,但嘴上卻只問道:“為何在此閒聊?”
半月彎不語,只是淡淡瞅了風贏一眼,意思已是再明顯不過。
君卿夜是何等jīng明之人,只一眼就看出風贏的不對勁,倒也沒有再細問什麼,只道:“先去看看她,有什麼事稍後再議。”
縱是心中有萬般不願,風贏也聽得出君卿夜的話中之意。他本以為有一個睡美人已是麻煩不已,可現在看來,麻煩的遠不止此人,這個沙迷蝶,更加危險。
君卿夜已發話,風贏不從也得從,只能硬著頭皮,帶著半月彎一道去了鸞鳳殿。
端坐於chuáng前,半月彎細心地為女子診脈。果如她料想的一般,qíng況更加惡劣了,但她能讓她如此奄奄一息,也自然能讓她再次生龍活虎。大筆一揮,狠下幾味重藥,藥方遞與梓桐時,卻也令梓桐嚇得瞪大了眼。
半月彎知她疑惑,解釋道:“姑姑莫要擔心。這位姑娘的生死,攸關奴婢的xing命,奴婢沒有十分的把握,也不敢妄下此方。”
梓桐瞧她模樣也不像是在撒謊,不再多問,只吩咐了其他的宮女前去取藥。
這時,君卿夜緩緩踱了進來,不冷不熱地道:“你有十分的把握,卻讓她的病qíng再度復發?”
半月彎低下頭不看他,避開他的眼,此人太jīng明,沒有什麼事他dòng悉不了,“治病本就需要時間,這位姑娘病的時間又太久,病qíng反覆,也屬正常。”
“你說,朕應不應該相信你呢?”
半月彎沉默了一陣,終是清脆應聲:“皇上已別無選擇。”
這一次,換了君卿夜沉默,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卻是越發的好奇,但也出奇的冰冷。
君卿夜沒有開口,但風贏卻是按捺不住,厲聲道:“放肆,竟敢衝撞皇上。”
“奴婢嘴笨,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若是因此衝撞了皇上,還望皇上恕罪。待奴婢治好了這位姑娘的病,皇上再定奴婢的罪也不遲。”她有把握治得了這個女人,自然也有把握保住自己的命,這世上,還有什麼風比枕頭風更厲害?
待chuáng上女人再度清醒之時,便也是她們聯手之日。
有了這個女人的幫助,再加上一個決不會坐視不理的佑親王,這一仗,她決不會輸,也絕對不會輸第二次。
低眉順眼的態度,但脊背卻挺得筆直,聽似恭敬的話語,亦隱隱透出幾分不屑。是的,不屑,他竟然如此令她厭惡,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卻排斥著他。
終於,他開口了,卻回以她同樣冰冷的話語,“她生,你生;她死,你死。”
“謝皇上開恩!”
她的話從來不多,但句句都顯得諷刺。開恩,或者在別人看來這便是恩典,可在她的眼中,他從來看不到任何的感激與惶恐。她是不怕他的,他一直知道。他越來越迷惑,為何面對明明厭惡至極的事qíng,她仍表現得那樣的淡定?
現在的她,又戴上了無yù無求的面具,仿佛一切在她眼中都不值一提,除了她的命。他能一眼看出,她不願死,可她卻又不怕死,這本身就很矛盾,可她就是給了他這樣奇怪的感覺。
君卿夜不願多說,有些事看得太明白,反而就失了興致,幽暗的雙眸掃過她那身打扮,淡擰起眉,“起來吧,隨梓桐去換身衣裳。”
